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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紀實|宮女入宮記 之二

2020/11/29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圖非當事宮殿)擠在門口準備進宮(攻)的觀眾示意圖
穿著制服被一大堆人虎視眈眈看著真的壓力好大
  經過半年多的等待與一個月的訓練,終於要開始了。我預先屯好好幾雙絲襪,準備好在別份工作早已開始使用的適合站一整天的鞋,買好地鐵月票,準備正式上工。

上工啦

  如同大家都知道的,事前再多的訓練與沙盤推演,都沒有辦法比上真正在現場運作起來的感覺。

  上工第一天,拎著整套制服上班去。依照規定我們上班時必須穿上整套制服配上黑或膚色絲襪,及黑色皮鞋。規定是制服不能穿離開工作場所,上下班都要到更衣室換衣服。第一天穿上整套制服,才感覺到緊張。看到門外等待進來的觀眾才發現原來穿工作制服是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制服的形式,說好聽是優雅,但其實穿起來有點矬。不過至少大家的衣服都還算合身,並沒有真的矬到蠢的狀態。黑色及膝窄裙(可以自由選擇裙或褲,但是只能有一件)、白色襯衫、黑色背心及絲襪皮鞋是每天的標配。八月底天氣開始涼的時候可以再配上成套的西裝外套,有些站在門口的位置則有我最喜歡的長斗篷,穿上去帥度跟威嚴度立刻+100,但是行動很不方便XD

  我所屬的小組是在門口的第一個小組,如果我們運作不當或是稍有延遲,則觀眾的等待時間拉長,耐性就會在這裡消耗殆盡。可以說是承接觀眾怒氣的第一道防線。整個工作期間,我的小組每個人幾乎都承受過觀眾的怒氣,有些被吼、有些被酸、有些碎碎念。還好小組成員們互相支援,組長及辦公室的營運團隊大部分時間都站在我們這邊,也一再強調如果有任何無法處理的狀況就立刻請組長或是以上的人來處理。觀眾們也很妙,只要有一個「看起來」層級比我們這些小嘍囉還要高的人出面,大部分也都會軟化。

  而對我們來說除了自己的團隊可靠以外,更可靠的是旁邊的警察大哥大姐們(對就是面試的時候嚇到偶的那些)。他們全副武裝定時巡視的時候,會稍微跟我們講講話確認狀況,這個時候觀眾都會變的超乖。偶爾還會有剛解除勤務的衛兵經過,熊皮帽下衛兵們每個都英俊挺拔到炸,我們這些宮女們看到他們經過都會很開心>/////<。

  因為是這樣的狀況,一天要接待2000個觀眾,且要確保他們都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入場的巨大壓力,到後來也就變成承受得起的日常生活。但是如果自己在的時候狀況很好,休息完回來隊伍排到天邊去,還是會心裡有點幹意想說老娘不過離開一下是世界都要崩毀了ㄇ~~~

  而另外一個壓力來自於我們在訓練時接受到很嚴格的服儀、說話、態度以及對於安全的指示,因為是在一個相對特殊的地方工作,這些要點都是以最高的要求執行,也不知道這些規定是故弄玄虛還是真的XD。有些部分還真的有點特務的感覺,站在展場裡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時候,不免有種刺激感。

撫慰人心的供餐

  當然不得不提的還有固定是三道菜套餐的午餐,有一碗湯、一份主菜(有葷有素,不喜歡還可換成烤馬鈴薯或沙拉吧的沙拉或英國人的最愛三明治)、一份甜點(可換成起司配餅乾或優格水果)。菜色大部分時候很英國,但不隨便。多是以肉為主的主食,周五一定是魚料理,隔周五會有炸魚薯條。甜點的部分則非常英國,天氣熱一點的時候是水果慕斯、巧克力蛋糕、起司蛋糕等,天氣涼了則變成sticky toffee pudding, bread pudding, sryup sponge pudding或是其它我叫不出名字但是超級好吃的熱甜點,在這裡的時間讓我認識了好多英國傳統甜點。可惜的是這精美的三道菜套餐,必須在30分鐘之內吃完,趕回去接手讓下一個同事可以來吃飯。不知是這些菜的份量及溫度有特別設計過還是我們都很快被養成快速吃飯的技巧,很少看到有人在時間內吃不完的。

  有這樣豐富的午餐,不過一般英國辦公室通常會無限量供應的茶跟咖啡,在這邊卻要自己掏錢在員工咖啡廳裡購買。雖然要自己掏錢,有些同事們還是很習慣休息時間一定要來一杯茶。

會說德文、法文、中文的那個有來嗎!請求支援!

  在一個算是世界級的觀光景點工作,觀眾們當然也是世界級的。觀光客們或操著不同口音的英文,或根本不會說英文的出現在門口,要求幫他們處理複雜的票務或其他問題。這種時候,我們只好呼叫會講該種語言的同事前來支援。其實每個人的名牌上都有個小國旗,有些人有一個,有些人則有兩三個。而我,可能因為錄取管道跟其他人不太一樣,當初並沒有被問到想要放什麼語言的國旗在名牌上(或著是他們顧忌我是台灣人不知道應該要放什麼旗?),後來的名牌也就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國旗。

  名牌上沒有國旗我樂得輕鬆,不用跟營運團隊說明雖然我們都說中文,但不想要有中國國旗在名牌上之類對他們來說應該很無聊也可能會為難的要求。訓練時我有跟組長提我會說中文這件事,並且說如果要放國旗在我名牌也可以,但我不能接受放中國國旗,後來換名牌這件事不了了之,但我說中文是被記得牢牢的。後來事實證明一個空白的名牌最棒了,我可以選擇要不要假裝我不會說中文,很累的時候真的懶得切換腦袋裡的語言開關,並且那些一看長相就認定你會說中文的人,也還是會來跟我說中文,真的是還好當初沒放可能會讓我糾結的標誌XD

  但也是因為這樣,當我第一次在工作時跟觀眾說中文的時候,周遭同事們一副我在施展超能力的驚嚇眼神,讓我印象深刻而且還有點奇妙的虛榮。

  我應該是整個團隊裡面唯二會說中文的,另外一位我其實不知道她是哪裡人,她的工作位置在我的相反邊,我在頭,她在尾。因此如果我們兩個都有來上班時,前後各有人可以協助需要使用中文的狀況。但如果只有我,而尾端後門需要人協助時,我也是要走上十分鐘(對,這整個參觀地占地就是這麼大,走小路還要十分鐘)去協助找不到導遊的中國遊客。或是被派去執行一些神奇的任務,執行完那些任務,同事們一臉你拯救世界了的表情,還是滿爽ㄉ。有一週我因為一周內出了兩次任務,兩次都跑很遠,還得到那周的最佳服務人員獎。只是說說中文就得獎,這種感覺還蠻妙的哈哈哈。

  說中文的客人還是相對少數,比較常出現的狀況是我呼叫其他同事來協助,後來我們就知道了,說德文的要找來自德國的J,說西班牙文的要找在西班牙交換過的H或G,說印度語言的其中一種,就要找印度裔第三代的乖寶寶另外一位J來協助,而幾乎每個同事都會說一點點法文。

跟小朋友一起工作=八卦時間

  同事們的年齡分布是一個極端M字型,大部分的同事都是大學生暑期來打工,還要配合學校開學時間離開,當中不乏名校學生(某種程度上也代表是社經地位較高的家庭出身),剩下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年齡更大的大姐大哥們,與我年齡相仿的較少。

  跟這些弟弟妹妹們一起工作很好玩,我因此學到了一些年輕人關注的事情和用語,原來英國年輕人真的會把口音跟階級拿來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他們會討論某同事的口音很’posh’(高檔的 接近上流社會的口音) 因此聽起來像個老阿伯,跟他的外表高度反差,或是討論誰念寄宿學校的難怪看起來特別乖。這種奇奇怪怪的嗑牙閒話在休息時間常常出現在我們的對話當中。當然不可避免的,把一大群年輕男女湊在一起工作,也會有很多小朋友的戀愛故事出現。當時聽了很多誰喜歡誰,誰又拒絕誰,甚至還有某人跟某人的男朋友吵架,兩人因此反目成仇,一起休息的時候不會跟對方說話的故事。還有更多莫名其妙的八卦都在半個小時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裡流竄著。大家都以一種學生們相互討論同學八卦的方式在討論同事間的八卦。

  這大概是我史上聽最多同事八卦的一個工作了吧。

  我做過的其他大人的工作,不太會私底下討論別的同事的私人生活,至少不會在剛開始工作的前一兩個月聊到這些事,總覺得那個界線畫的很專業。而跟這群小朋友一起的工作,倒像是個夏令營。我徹徹底底地有了一個學習英國人怎麼社交的機會,跟著他們聊天,去酒吧,也算是學到一些東西。

  營運團隊也規劃了一些符合夏令營參加者的活動,例如烤肉會啦、去club跳舞的舞會啦,雖然很可愛,但姐姐真的累,舞會甚麼的我就沒有去參加。

你明年還要不要來呀~

  工作期間將近結束時,直屬小組長會把我們一個一個找去,給我們工作的feedback,並詢問明年願意再來工作的可能性。我很喜歡這個Feedback的系統,雖然我的主管沒有給我什麼特別的評語,但是定期有個機會可以知道主管對自己的工作評價還是不錯的。

  至於能不能將這種臨時工作當作跳板,跳進相對長期的工作呢?當時我也以內部身分申請了非常類似但是全年開放的工作,以內部身分去面試。當時跟我一起申請的還有跟我同年的同事J,以及E。最後我跟E有通過書面審查進到面試,J雖然是內部身份但居然連面試機會都沒有,當時覺得非常可惜。面試完之後,我再次沒有拿到這個長期工作的offer,但同事E拿到了。E的年紀稍長,本來是在電視台工作的,這份工作給她拿走完全合理。我則被很有誠意的拒絕了,休息時間被找去辦公室,當時的面試官(並不是我們營運團隊的一員,所以是特別跑來找我)在辦公室帶我去旁邊私人談話的地方面對面拒絕我,雖然說的話也是跟那種拒絕信裡寫的東西差不多,不外乎申請者真的很多,競爭很激烈云云,但面對面拒絕真的很有誠意,也佩服那位面試官的勇氣。畢竟當拒絕人的那個黑臉是一份困難的工作,更何況是面對面。後來我有申請另外一份實習工作,拒絕我的負責人是打電話來,也是很有誠意的講了很久說很可惜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可以一起工作。對收過無數無聲卡的我來說,這個單位的人事安排真的可以說是最高標準了。

  當時沒有進到面試的好友J,後來我跟她組了個小小的找工作會,一起抱怨工作有多難找。工作結束後,她申請了當時營運團隊的行政工作,以我們的印象來說這個工作感覺就是屎缺,當時我們的那位行政,看起來總是一臉睡眠不足的樣子。J勇往直前的投履歷,居然就申請上了,而且是正式的工作,不是短期約聘。今年的夏季開放就是她負責行政方面的事情,本來如果順利開門的話是這樣規劃的......。
  今年我是計畫要再回去工作的,因為這份工作的薪水不錯,排班都排滿的狀況下,三個月的收入還是蠻好的。且整個團隊充滿活力,我很喜歡那個團隊的氛圍。本來都已經回覆確認,制服尺寸也回報了。不過大家也都知道今年因為COVID-19的關係,英國的博物館從三月底一直關閉到八月左右,營運團隊到五月底左右,幾乎可以算是撐到最後一刻,才跟我們宣布今年沒辦法開門。不過他們也說,這麼晚才宣布,對各位的等待非常不好意思,因此會發給每個人一周的薪水作為補償,如果願意的話我們明年再相見。

  只是預先簽了約說要工作,契約時間還未開始就取消,居然也有錢拿,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被團隊愛惜的心意。做過太多把底層員工當成隨時可以替代、人力派遣公司說好聽是自由,說難聽是免洗人力用過即丟,這種對待員工的方式,雖然有可能只是害怕輿論或是怕被拿出來說嘴,但果然是有皇室的風範呀。
  今年沒有辦法再次入宮當宮女真的很可惜。這份工作當中,我交到朋友,學到什麼是一個讓員工有依靠的團隊,被好好的對待。最重要的是以B宮為工作場所兩個多月,花了許多時間細細觀察宮內的裝潢、畫作、家具及藝術品,感覺天天被藝術灌養,眼力也養好了。特別是喜歡上了要上發條,每個整點會響的精美時鐘。B宮裡的每個房間都有時鐘,大部分看起來都是裝飾品,不過每個都是運作中且幾乎整點的鐘,這或許是最能體現B宮是個「運作中的皇宮」的特點。最喜歡整點一到,因為有點時間差所以每個房間裡的鐘此起彼落的敲起來的時刻。後來也想去買一座古董鐘,但畢竟要到那種等級的時鐘本身就不是我可以買得起的,且維修保養太過麻煩,只能當成未來的夢想。
  鼓勵各位在英國奮鬥的留學生或是打工度假夥伴們,可以試試看這份工作,是份很有挑戰性,也很值得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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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
SC
20代後半,人類學/藝術史作為名義上的背景。從新店溪畔搬到泰唔士河畔,2020年遷居鹽水溪旁。在各地的博物館偶爾打滾偶爾掙扎的生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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