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有愛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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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的十指,乾乾瘦瘦,可是既安全又温暖的避風港。過馬路,那手不時抓緊咱手,叫咱別亂跑。在家中,挨爸媽打,那十指立馬大張伸來,護住我的頭臉身。

阿母的十指萬能,左手抱弟,右手抓我,冷不防,還伸兩指擰我耳朵,叫我別鬧,再抽手,塞個奶嘴到弟弟口中,叫他別哭。還又回手翻炒兩下鍋中的紅燒肉。那十指,天下無敵,宇宙唯一。

阿爸的十指,帶一點煙味,可盡是威嚴。小時,有一概念深植我心: 大人都是乖的,小孩都是皮的。 小孩皮挨阿爸打,那是日常的平常。 正玩得瘋狂,瞥見阿爸的手一長,抓過一竹片,再一吼我小名。那,乖乖,我的皮!

「十根指頭有長短」,怪爸媽偏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爸媽肯定如此回你,「爸媽哪有偏心?就你,最皮!」

小時候,老師「傳道,授業,解惑。」,沒錯。但,那是口,手呢?手啊,「巴頭,揑頰,拽耳。」大多沒閒著。還好,遇過一良師。他的手不時會摸摸我頭,撫撫我肩,要我好好讀書,努力上進。那手倍極溫暖,真鼓勵了我,敦促了我,日後認真讀書,好好努力上進。

稍長,長成青春少年兄,有天驚喜發現,有一種手指,溫柔纖細,不小心碰到觸到,會胸中小鹿亂撞,還會天雷勾動地火!想去牽那手,那手卻若即若離。唷,那是女孩的手指,是可愛又美麗女孩的纖纖玉指。 若能牽到那朝思暮想女孩的手,雙手萬能+1。

我有夢,我有幻,我多癡,我多情,想著,若能與心愛人兒十指相握,該是何等的美妙,甜蜜又幸福。能牽到愛人的玉手,那才是青春的終極目標。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走過千山,划過萬水,好不容易,牽手,牽到了。如願以償,我和心愛的人步入禮堂,走上紅毯。

「我承諾,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在你身旁……」五指對天,余,誓以至誠。

「你願意嗎?」

「我願意。」

「妳願意嗎?」

「我願意。」

妳願意,我願意,「交換戒指」,將婚戒互套對方無名指。相愛相携,走上人生旅途。我在妳的手心打勾勾,妳在我的手心畫顆心,妳巧笑倩兮,我滿心歡喜。

孟德爾頌的結婚進行曲,平常不覺有啥好聽,此刻,簡直天籟般,簡直仙樂般,絕美,飄飛,振奮我身我心。

婚前,喜歡看妳十指飛揚在琴鍵,Do, Re, Mi, Fa, Sol, La, Si,旋律優美,柔情蜜意,盡是妳的青春美麗。

婚後,「三日入廚下,洗手作羹湯。」妳十指在鍋碗瓢盆,柴米油鹽,洗衣縫補中消磨,我衷心感激。

晚飯後,手牽手,散散步,我手中有妳,妳手中有我,甜甜感情在兩人心底交流。結婚,真好。

小時候怕生病,後來不怕了。因為,阿嬤,媽媽的手,隨時都會在,一下摸摸我額頭,一下餵餵我湯藥。

結了婚,當然也怕生病,但後來也不怕了。因為太太的手隨時會伸來,握住我手,暖手暖心,暖胃暖身。不管生什麼病,都好得快。

夫妻嘛,同一屋簷下生活,天天相處,時時相見。吵吵鬧鬧,哭哭笑笑,在所難免。有時見了煩,但不見了,又忙起找。就這麽一晃, 大半輩子過了。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其中深藏幸福,少年夫妻仍在摸索中,老夫老妻已了然於胸。

「走,走, 走呀走,我們小手拉小手,走,走, 走呀走,一同去郊遊… 」 熟悉的兒歌,再唱,已是髮蒼視茫,為人父,為人母,為人阿公,為人阿嬤了。

現代的兒孫早熟,他們的手往往不易牽牢,好像才見長大,便要父母放手,他們要去闖自己的天下了。時代快變,人心善變,用手牽不著,那,就用心牽著吧。

歲月無情,摧折愛與緣。緊握的手,放手送走了阿公阿嬤,再放手送走父母,長輩,親友。

想牽的手,再也牽不著了。伸出手想挨打,也沒人打了。手捂得住臉,可阻不了淚流。 原來,放手時,十根手指也會跟著哭的,順著手指縫流的,全是淚!

愛過牽過的手,十指相扣的手,都曾牽掛了滿滿的愛與緣,牽在手上,掛在心上。

牽手,放手,緣起,緣滅。當手牽著所愛的手,覺得世界都在手中雀躍,一旦放掉所愛的手,世界似乎也離你而去。

十指連心,是,最痛的是,最愛的也是。痛與愛互為表裡,痛得深,愛得深,心裡都知道,十指全明白。

我們牽手,我們放手,其間有愛有緣。能牽手,就莫輕言放手。

到了人生終了一刻,不管願不願意,我們都得放下。放下手,放下心,放下曾經十指緊握,曾經十指相扣,曾經十指交流的愛與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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