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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諜之妻》:愛是真實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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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諜之妻》劇照(來源:金馬影展官網)
片名《間諜之妻(スパイの妻)》指的是聰子。以妻子為名的故事,丈夫必然是重要的角色。丈夫優作原先只是個商人,在去了一趟滿洲國之後發現了日本的非人道實驗,為了正義,決定向揭發日本的惡。聰子是百依百順的妻,最大的願望是與優作過著幸福的人生,愛情是她信奉的一切。個人實踐的正義與關係編織的幸福,便是衝突的引爆點。
聰子這個角色,像是體現通俗劇電影的性格,再推高到最極致。她強烈渴望關係之間的緊密連結,將愛情視為至高無上的神。愛是兩人之間的事,她必須掃蕩一切障礙,只為了與所愛的人在一起。如果她的愛人走遠,她就會奮不顧身追上前去。為了完整愛,不管愛人的思想是什麼,她都可以接受。為了讓愛人不離她而去,她可以構陷自己的姪子,設局讓他鋃鐺入獄,逼迫優作只能與她合作,強硬地介入他的間諜計劃。她在說:其他的人不重要,但你要做的事裡一定要有我。她如此偏執、瘋狂。
優作的信念讓我想起是西部片的精神,英雄式的孤身對抗惡勢力,期望以正義打造和平的烏托邦世界,或許可說,他的氣節是自憐、自戀且又自傲的。正義必定得是他自己的事,世界必定得由他來拯救。為此他不畏懼悲劇危難,或者自我的犧牲。或許應該說,他期望自我的犧牲。為了把聰子留在安全的環境,他假意順著聰子的棋局,最後一步逆轉將軍,留下聰子在虛假的和平前張狂謝幕,他則向自己追求的真相瀟灑地摘帽致意。都是為了聰子,更多是為了自己。
他們真的愛對方嗎?是的。愛是背叛,愛是欺瞞,愛是你以為的不是你以為,愛是一場盛大華麗但又真實的騙局。
是騙局或是真實?這是《間諜之妻》在愛情電影下另一條梗概。全片充滿華美的場景設計、刻意的打光、誇張的肢體與病狂一般的劇場式表演,不斷地提醒觀眾意識「虛假」這件事,在故事與觀眾之間拉開一段距離,讓我想到普雷希特(Eugen Bertholt Friedrich Brecht)的疏離劇場效果(Verfremdungseffekt)。(不知道這個概念能不能這樣使用,沒有研究得很深刻,有錯的話請不吝指正我!)觀者如我們正在觀看虛假,那麼我們身處的,是與此相對的真實嗎?
除了場面調度上的提示,真假的意識也暗縫在劇情裡。優作喜歡拍電影,故事裡有兩部他的影片,一部是揭露日本惡行的關鍵證物,紀錄了日本之罪的真相;另一部則是為了娛樂而拍的純虛構短片,聰子是飾演間諜,盜取機密不成,最後死在男主角手裡。然而這部全然假造的短片畫面卻完整預言聰子在倉庫偷取機密文件與底片的情節,假的事情最後成真。聰子在軍方面前播放證物影片,但最後放映出來的卻是優作拍的電影,原以為是真,最後為假。太漂亮了,お見事。
在聰子進入療養院時,聰子對醫生說,她其實沒有瘋,但因此國家才認為她瘋了。療養院冰冷的牆隔絕虛與實,隔絕被矇騙的與清醒的。這堵牆既堅實又如此脆弱,堅實到牢牢圈養一整國不願清醒的人民,但又脆弱到一次空襲就能炸碎所有人的迷醉幻夢。聰子看著全國的謊言墜入一片火海,感嘆著日本終於要輸了,お見事。
最終聰子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優作給她起了一個頭,她就義無反顧往下跳,還把自己埋得更深,她的沈淪是出於自願。日本終於要輸了,血肉橫飛、哀鴻遍野。生養自己的家國化作人間煉獄,這樣算是聰子的真實嗎?聰子最後伏在海灘上,哭得心碎,不確定是喜極而泣或哀傷懊悔。最後聰子仍要動身,前往到向愛情的旅程。因為愛情是她信奉的一切,愛情是至高無上的神。
看完《間諜之妻》之後,感受一直都很漂浮迷離。想分析些什麼但仍無法看透徹或成邏輯,只能眼睜睜看騙局如銜尾蛇層層圍繞,被囚於莫比烏斯環的虛實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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