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嚴選
看,卡門在跳舞。她砸破盤子,指尖彈著琺瑯碎片如同響板——Flamenco佛朗明哥歌舞!

2021/07/02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他們告訴阿瑪哥:
你若是喜歡就可以/剪下庭中的夾竹桃。/在門上畫個十字架/在十字架下寫你的名,/因為毒參和大蕁麻/會在你的肋膀生出,/還有濕的石灰針/會咬噬你那雙鞋。節錄自〈被召喚的人〉(本詩表現吉普賽人的迷信、巫術及無法逃脫命運的掌控;詩中阿瑪哥Amargo名字原意「苦」
——《吉普賽故事詩》Federico García Lorca 羅卡 著/陳南妤 譯注
舞台不孤單,總是吉他、拍擊、歌聲和Olé併行,彷彿豐盛的家族氛圍。
(photo by許婉姿)
♩♫♪ Lady Gaga用嘹亮奔放的聲音詮釋Gypsy吉普賽人
〔上篇〕你知道我是吉普賽人!要不要算命?書寫吉普賽族群在現代社會中生存的苦處,以及在旅程中對他們不得不的防範警戒。然則,迷倒世界旅人的吉普賽歌曲舞蹈藝術,也孕育自他們獨特的生活中。(註)
再次旅行西班牙,決定看看備受爭議的鬥牛活動(延伸:西班牙鬥牛傷痛的鬥牛與鬥牛士)以及縈繞吉普賽色彩的佛朗明哥歌舞。我選擇旅行至賽維亞時前往旅遊書所推薦Tablao el ARENAL,不知道是否安達露西亞南方大街太美麗讓我們流連忘返(延伸:塞維亞舊夢),還是複雜巷弄讓人迷路,我們飛奔抵達時表演節目已經開始,場地燈光已調整為昏暗,唯有舞台上散發明亮光彩。Tablao el ARENAL屬於小酒館兼用餐形式,服務生帶領入座後,我先點了兩杯Sangria冰涼水果酒,便把自己的心靈交託給舞台。
擁有很多靈魂的人
沒有字幕,也無法理解歌詞,但是台下觀眾似乎被舞台所輻射,臉龐和精神都隨之心醉、心碎。唱歌的人緊閉雙眼,音調拉得愈高、眉頭皺得愈緊,臉上失去了失去豐富的表情,空間裡卻迴盪著與生俱來的壯烈歌聲。跳舞的人,踴躍、踢躂,揮舞雙手,激動起來就拉高裙襬,好像很生氣的樣子。彈吉他的樂手,看似配角,卻是隨興的主角,用音符說故事。
大三那年,女同學送我一張音樂CD「Fiesta Flamenca(歡慶佛朗明哥)」當作生日禮物。除了內文簡介這張專輯是集合來自Curro Velez的音樂/歌手之九首經典表演曲目,並稍微說明佛朗明哥相關知識,更無其他。二十年前尚沒有Youtube,像我這樣的音樂門外人要尋找與該專輯有關聯的門路,幾乎不可能,只能把這張專輯聽熟聽透。——吉他、拍掌,吶喊一樣的高亢男聲;聽起來像唱歌也像說話,感覺並不工整,卻又風格鮮明而一致。
而今在餐廳的窄窄舞台上,看見樂手、歌者、舞蹈者簇擁在一起,好像被一條無形的時間齒輪鍊住,彼此推動,也彼此輪流成為燈光下的主角。剛才坐著唱歌的人,現在正在為舞蹈者大喊「olé」,助長舞台威勢,看起來很像台灣民間的陣頭表演。
Netflix西班牙電視劇「絲絨之戀」Velvet Colección第二季出場的Mónica Cruz扮演Carmela Cortés角色,是一個偉大的佛朗明哥女舞者la bailaora她試圖在六十年代將民族氣味厚重的佛朗明哥舞推上世界舞台:巴黎。劇中每當Carmela Cortés前往任何地方,身旁都是家人組成的盛大排場;只要Carmela Cortés跳起舞來,家人的鼓掌和呼嘯就不曾中斷。
在靜室裡聆聽音樂,對比在現場觀看演出的感受,差異如此巨大。當朗明哥歌舞表演做為一種現場的、群體的藝術,深深打動人心。
古老的歌舞,流行的元素
每一段表演都精簡有光彩,除非串接的喘息時刻,觀眾皆全神貫注,用餐的人們也不暇咀嚼吧。也許是巧合,不過快節奏加上多段落的演出模式(沒有冗長的劇情、慢舞、沉默的心裏戲)非常符合當代觀眾的專注力。
那日,我們偶爾啜飲Sangria,目光全在舞台上;整個舞台都含藏情感,有時候曖昧、有時候悲傷,可以抒情,也可以娓娓道來,其中有一種絕對的宿命。彷彿從古老時代走過來,不知道有現代,旋轉著一方天地、遙遠而迷人。——舞台上各個費勁演出,耗盡力氣那樣。看著舞者面容:高傲的眼神、倔強的嘴唇,我倏忽明白這是舞技精湛者也難以模仿的民族命運。——他們在演繹自己的生活。一如梅里美筆下的吉普賽女子卡門,當她與情人歡快起來,就異常底大方、任性,所有刁鑽古怪的玩藝兒都做盡了。情人提及,想看卡門跳舞,卻又找不到響板。她馬上把屋子裡獨一無二的盤子砸破,打著琺瑯碎片跳起舞來。
而觀眾就變身為卡門的情人,被她的放縱所吸引,目眩神迷。還記得那日離開小酒館後,我們沿著Guadalquivir瓜達幾維河散步,心情格外飛揚,好像有一些沉甸甸的石頭被拿出來了,共同吹拂著夏夜涼風,吹的乾爽乾爽、有滋有味。當然,返回旅邸的時候,我們仍然帶上石頭,沒有忘懷它在心底的重量。
更巧合的是,返回台灣後某一天,我意欲整理攜回的各式導覽資料、餐廳名片、廣告單張、觀光局地圖,遂全部攤開來分類,赫然發現Tablao el ARENAL的創業者竟然就是「Fiesta Flamenca」的演出人:Curro Vélez。相距十年,在音符裡繞了一大圈,終於回到彈撥的源頭、發音的初始。大約是命運的河流帶我漂浪到此。追尋歌聲、節拍以及似曾相似的氣息,洶湧翻騰,爾後消逝在浪花的尖端。
(左圖)其一是介紹塞維亞阿卡乍堡的二手書,裡面有精美的黑白照片。忘記在哪裡購買的(頁扉標價5.00),內容是英文而非西班牙文,作者竟然是西班牙詩人J. Romero Murube(這裡也有美麗景致) 。另一張就是大學同學贈送的CD 聽了許多回,而今這整張專輯的曲目已經可以在網路上找到(連結附在最下方)。
(註)佛朗明哥歌舞表演,不宜與吉普賽人畫上絕對等號,就像不是每一個吉普賽人都擅長歌舞那樣。依據現有文獻顯示,佛朗明哥是一種古老律動,隨著歷史演變而吸收不同養分,從非洲Tartessant原始音樂、Cadiz卡地斯舞孃、阿拉伯文詩,乃至於天主教彌撒詩歌等等,都在不同時期孕育著它。然則吉普賽人的血液湧動,獨特的民族氣質推動它形成一種藝術,加上十九世紀中期後,佛朗明哥歌舞表演可以成為一種經濟收入,偉大的歌手、舞者、演奏家輩出,知名度遂翻倍於前。
▲我在這裡El Arenal欣賞佛朗明哥舞演出(按下)
▲一定要點入看完喔!是不是目不轉睛?非常適合當代展演模式。
▲ 「Fiesta Flamenca」專輯曲目都集中在此。
▲延伸 也談絲絨之戀觀後感:古羅馬圓型劇場
▲塞維亞大街讓我們耽溺而延遲了觀看佛朗明哥歌舞舞,下一篇會呈現其影像紀錄。❤喜歡這篇文章,請幫我拍拍手,記得追蹤訂閱「橄欖與苦橙樹:記憶西班牙」。倘若要閱讀全文,支持創作者只要89NT,一杯星巴克美式咖啡小杯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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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開始文字創作,陸續發表作品並獲獎,2004年出版個人散文集《天台上的月光》。2007年以部落格記錄生活點滴至今,逐漸確認了,文字是與世界溝通的方式,也是存在必然;其間十四年,在台北市擔任教職,對教育現場有觀察與思考。目前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經常苦惱於育兒,也享受屋簷下的天倫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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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段圓夢的旅程。許多年前,我在省女宿舍裡閱讀了作家三毛《傾城》,似乎就在升學苦悶中看見一扇通往遠方的窗,明亮,絢彩,緩慢的愛,因而逐漸迷戀上南歐國家西班牙。往後十年,我壓縮時間(在正規學業和工作之餘)學習西班牙語,閱讀大量西班牙導遊書,直到銀行存款和勇氣儲值足夠了,我就飛向夢中的西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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