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七兩七月半(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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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飯後,金枝跟著阿媽在房裡做女紅,但心裡的疑問一直揮之不去。

「阿媽……」
「啥?」

金枝感到困惑,雖然大家都說李頭是瘋子,但從沒聽過瘋子可以把死青蛙轉活過來的事情,可是,她知道這種話不能亂說,不然李頭會被趕走,甚至打死的。

「阿媽,汝聽過死去轉活的代誌嗎?」
阿媽放下工作看著金枝,心想她大概在擔心母親吧!
「生死有命,破壞輪迴是非常嚴重的代誌。」
「毋拘,那些神明呢?」
「神明無同啊!神明長生不老,會曉施展法術、展現神跡。」阿媽口氣慎重,神情虔誠的說道。
「神明有法度把死水雞變活過來嗎?」
「可以啊!神明是真厲害的,不過神明是無隨便施展法術的。」
「是嗎?」
「汝是去想著啥?」
「無……無啦!」

金枝拿著手上針線,心不在焉的亂繡一通。她一方面對李頭感到害怕,另一方面又覺得李頭也許很厲害也說不定。

中庭裡,法師還在做法,叮叮的鈴聲在宅子裡迴響著,搞的她心思煩亂,無心刺繡。於是金枝把針插回墊上,跑到母親榻前,看著母親蒼白的臉龐發呆。
只見幾隻螢火蟲飛進房裡,在蚊帳上一閃一滅的。
金枝把這些螢火蟲合在掌心,拿到屋前的半月池邊放生。
站在池邊的草地上,看著那些飛舞的綠色光點,再抬頭瞭望滿天銀色的星辰,金枝突然感到一陣悲傷。
周圍充滿了蟋蟀與青蛙的音符,金枝心想,那隻復活的青蛙是不是正在唱歌。
於是她回到母親房裡,哼起李頭唱的歌:「慢慢搖,慢慢搖,睏飽趕緊泅過河。」
然後趴在母親身上。

「神明……嗎?」

次日,天還未亮,又聽見師公的吆喝聲了。這次是在室內,就在祖先牌位前。
只見師公焚燒大把的香末,一手拿著木劍,一手搖著鈴鐺,晃頭晃腦的舞動著。金枝感到一陣厭煩,她就是沒辦法喜歡這位通天仙。
隨便趴了兩碗稀飯之後,金枝到母親房裡照顧母親。
只見房門、房內貼了好幾張的符紙,濃厚的薰香味道滲透到每一個物件裡。金枝一聞到煙味就在心裡暗罵不已。
大嫂滿臉愁容的坐在母親榻前,一看見金枝進房就哭了起來。
金枝的大嫂已經有六個月身孕了。
「師公說若無救活阿母,會去煞到這個囝子……」
摸著隆起的肚子,大嫂臉色凝重。這可不是小問題,林家一直期待著新生命的誕生,尤其這位可能就是林家的長孫哪!不過,和長孫比起來,金枝更擔心的是母親的安危。

突然外頭一聲大喝,把金枝嚇了一跳,接著又復歸安靜。
看來做法結束了。
金枝和大嫂來到正堂,正好聽見師公交代事情。
「我已經暫時把這個劫數壓下,不過若要完全解決,需要進一步做安靈的儀式。」
師公緩緩的撫著他的長髯,露出莫測高深的表情。
「恁要有人去隔壁庄,找著煞著林夫人的人家,去人的祖墓祭拜,並且獻上牲禮。」
「我去。」大哥和二哥異口同聲的回答。
師公掐指算了算時辰,發現時間緊迫,要他們兩人立刻出發。於是兩兄弟帶著幾位家丁,匆匆忙忙的外出。
「還有要做的嗎?」父親神色緊張。
「有。」
不知是不是錯覺,金枝覺得師公和他徒弟不懷好意的看她一眼,接著又是一陣寒顫。
「找恁家命上重的人,去恁祖墓那睏一冥。」
邊說他邊拿出一個八卦型的淺銅盤。
「把這個盤子放佇墓前,收集明早的露水回來互林夫人飲。」
「命上重的人……」
「無錯,並且欲一個人去。」
「一個人……」

金枝呆在現場,父親跟大嫂也說不出話來。
林家命最重的人就是金枝,而金枝才十歲啊!
雖說是為了要救自己太太,但是要一個十歲的女孩孤身跑到陰森的墓地睡一晚實在是……
金枝的父親不住詢問有沒有其他辦法。
師公的回答十分的乾脆,因為林夫人的劫數太大,只靠他一人的法力是不夠的,若不請林家祖先出面實在無法解決,而找命最重的人出面,就是為了避免去睡墓的人自己中邪。

父親本來不怎麼想答應的,但因為家裡其他人不住開口要求,加上一聽見不這麼做會把煞星留在家裡,影響林家子孫及未來運數……
他屈服了。

金枝倒是自己先看開了,大嫂腹中的孩子才是林家的未來,女人不重要,從來如此。

過午之後,金枝將八卦銅盤放進阿奴準備的包巾裡。包巾裡還有兩個摻了菜頭乾的飯糰、一隻雞腿、一顆滷蛋、幾樣糕點、還有兩個裝水的竹水壺,一個用來裝自己要喝的水,一個用來收集露水。
接著她跑去親了親母親,哭著出門,由阿奴陪著她到村裡土地公前先拜拜,告知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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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moge (毛毛牙)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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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子藝(momoge),新書歸途2:駱沙利南2024台北書展同步上市喔!
2024/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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