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昇歌情事｜小人物的癡狂與獨白

2021/09/13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間，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閒。」這是李宗盛著名的歌曲〈凡人歌〉，用簡單的字句，表現出你我這樣的平凡人物，所遭遇的諸多無奈和豁達態度。是啊，不平凡的人終究是少數，芸芸眾生多半只能忙於生活、壓力與不停的消耗之中，偶爾做點夢，發個呆，也就能夠滿足了。

要說描寫平凡小人物的身影，陳昇確實是這方面的能手，他曾自詡是為底層人們發聲的創作者，將眼光放在那些不被人注意的社會角落。除了深刻的社會批判與敏銳的人性刻畫，在許多首歌裡，陳昇也以慣用的詼諧或自嘲口吻，將不高不低、沈浮人世的一般人寫入歌中，唱出屬於平凡小人物的小無奈與小滿足，有時還帶點自我吶喊。今天的歌單，我們來聽聽這些或許令人會心一笑的歌：

一、〈脫軌〉

這首歌收錄在陳昇第三張專輯《貪婪之歌》，介於走紅與冷門之間的陳昇，藉由這首歌表達他對壓抑不安世界的逃離企圖，一如前幾張專輯，此時的他尚且在繁華都市、貪婪慾望與自我意志之間拉扯，因此想像自己搭乘著脫軌的列車，介於前進與逃逸的曖昧地帶，藉此表現他對這混沌世界的看法。

這首歌的編曲帶有強烈的性格，電吉他、口琴與鼓聲交織一段鮮明的輕快節奏。有趣的是，前兩段主要的歌詞，句與句之間有著連貫的詞彙銜接：

忍受這個都市對我狂呼狂呼這裡最不缺乏誘惑
誘惑絕對充滿每一個生活的角落
角落裡有日夜反覆的聲音聲音經常會動搖我的肯定
肯定自己不會迷亂純真的腳步我顫抖的腳步

這裡並非單純的文字遊戲，而是一種強烈自我主張的表現，透過堆疊連續的意象，表達出勇敢抗拒誘惑和同化的自信腳步。即便自己算不上是個什麼咖，在這個混亂脫軌的時代，也要活出自己的自信態度。

二、〈新樂園〉

還記得陳昇剛出道的〈擁擠的樂園〉嗎？他將令人迷茫臺北的比喻為擁擠但蒼白的樂園，但終究他還是在此定居下來，成為城市忙碌奔波的一份子。因此，擁擠的樂園變成了「新樂園」，音樂節奏也變得慵懶隨性，有著隨遇而安的自在感。

歌詞開頭唱著：「昨夜我夢見了我自己，披著一身堅硬的甲殼」，令人聯想起卡夫卡的《變形記》，莫非陳昇也想要表達都市生活中的異化感？但歌詞卻只是唱著日常生活的瑣事，如卡拉OK、冰箱裡的啤酒、巷子口的狗......活脫就像你我的普通日子，有點瀟灑，有點感傷，但都是平凡小人物的日常。

一個人在孤獨的晚上　偶而也會為明天擔憂
誰敢說我不是好國民　總是有些怪朋友
香蕉樂園裡面的小國民　披著一身堅硬的甲殼
晃呀晃隨著人群遊走　走到世界的盡頭

在日常瑣碎事物的堆積之外，〈新樂園〉還表達了對尋常生活之外的生活態度，也拉回前面所說的甲蟲姿態——在這個忙碌而庸俗的世界，陳昇像是格格不入的他者，抱著對世界的懷疑與擔憂，努力地探索著世界的盡頭，只為了唱出屬於自己的觀點，也開拓出自己的音樂世界。

值得留意的是，日後陳昇設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就取名為「新樂園工作室」，吉普車也是早年陳昇的代步車，可見這首〈新樂園〉不僅是小人物的暗夜獨語，也是陳昇生命態度的化身。

三、〈老麻的私事〉

這首歌營造出一款深夜PUB裡喃喃自語的情境，有著爵士樂的搖擺節奏，也像暗夜的自我慰藉。歌裡藉由「老麻」這個朋友，和他那有點無趣、乏味又叫人同情的愛情與人生，暗喻著現代生活中凡人的孤獨心事，那既是老麻這個人的痴狂物語，恐怕也是許多人在深夜悲傷無法言說的故事。

老麻這傢伙　像老狗綣戀著老窩
一會兒想對自己革命　一會兒想遺忘掉過去
他坐在窗沿上　想對全世界發表演說
說心中的克萊茵藍　說說如何擁抱孤寂
這是老麻的私事　也是每個人的心事
如果你沒有勇氣去失意　就別太放縱自己

在歌的間奏裡，甚至讓幾個男子在KTV裡唱著「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美麗讓你帶走～」，那首陳昇最芭樂的情歌，還讓他們因為KEY太高而唱不上去，象徵連虛情的這些句子都唱得很勉強，這既是〈老麻的私事〉，也是都會人們的普遍狀態，心裡懷抱著革命的熱情，卻又將自己埋葬在虛無放縱的慾望裡，最終一事無成，連感情都沒有結局，在最後唱著「孤寂的不是只有你」，其實是這世間多數的人們皆如此。

四、〈活該你是單身漢〉

這歌名夠嗆了吧？單身已經夠無奈了，還要被說是活該，究竟是怎樣的人生呢？從一開始，這首歌就讓人立即明白，這是一首買醉不歸的男子在深夜裡自怨自艾的獨白歌曲，酒店都打烊了，還自顧自地叨叨絮語，企圖讓人對他產生悲憫，但現實是殘酷的，這位喝醉的男子最終也只是自討沒趣罷了。

陳昇在這首歌裡，用一種壓扁的聲音與慵懶的曲調，創造出上述的酒醉情境，甚至被酒店店員用冷漠的語氣：「先生，我們真的打烊了！」加以驅趕，看來是連最後一個棲身之處都待不下去，前後不連貫的語句也說明了這位男子真的喝多了。然而，卻又藉由這位酒醉男子唱出屬於凡人的有苦難言：

親愛的妹妹　妳不要逼我　我真是有口難言
雖然我長得不醜　而且其實內心也很溫柔
夜裡不歸的人已經快要沒有了尊嚴　卻不知道等待著什麼

看似流連在聲光夜色的人，其實也只是在尋找著僅存的尊嚴，儘管失去了愛情、找不到成就，卻仍沒有忘記最後的自信姿態，自怨自艾之餘，也沒有將自己的尊嚴一併拋棄掉。說來這樣的孤寂身影，或許有些狼狽，但又何嘗不是許多夜歸凡人難以言說的苦楚呢？

看來，只要現代文明存在的一天，身處底層的平凡小人物，故事永遠也說不完，這些歌曲只是比較鮮明的主題，訴說著夾縫中求生存的你我的故事，即使不買醉，我們也總是能夠找到相應的姿態或位置，輕易地讓這些歌曲為我們代言。誰說流行歌總是轟轟烈烈的男歡女愛，屬於你我這樣的凡人，一樣能夠在歌裡找到熟悉的身影，就怕你不願意坐下，聆聽，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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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如此的艱難，那麼就來聽歌吧！陳昇的歌曲陪伴我們超過30年，每個人的記憶中，都應該有一首昇歌，收容了不同時刻的感動、悲傷、開懷、歡樂與嬉笑怒罵。這個專題試著將陳昇的歌曲加以整理介紹，訴說每首昇歌背後深刻或不為人知的故事。斟一杯酒吧，讓我們把悲傷留給自己，讓昇歌走進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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