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整理的是物品還是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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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由是排油煙機年久失修,排煙失效,儲櫃也已經剝離鬆動,於是起了改造廚房的念頭。

一個念想牽動了檢視房子內部的佈置、擺設,突然驚覺這10幾年來我到底讓自己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啊?是該好好整理整理一番了。

房子的格局相當好,四房二廳二衛還有前後陽台,一直以來家庭人口稀少,尤其小孩上大學以後,幾乎都是獨居的生活。就42坪的空間扣掉家具占用的坪數,其實打掃並不困難,但是平日忙於工作加班,在家的時間很少。也因為工作太累,碰到星期假日只想好好休息,所以只做簡單的打掃,以致雜物越積越多。從原本的儲藏室慢慢堆到書房,再侵蝕到小孩的房間,甚至連客廳一隅都不放過,只因為想著:”先留著,以後應該用的到”。就這樣留了10幾年還是用不到,甚至有些已經腐壞過期了,好吧,近年流行斷、捨、離,我也來嘗試看看。

從最大物件開始吧!環視屋內一圈,發現最大物件竟然是結婚照!結婚時把結婚照放大個幾幅放在婚宴場所,結束後帶回家掛在客廳或者臥室。婚變後全部拆下來,只是當時怎麼沒想要丟棄,是想還有復合的機會嗎?還是覺得花大錢拍的結婚照捨不得丟棄?其實自己也不明白。原以為只是簡單的相片黏在相框上面,殊不知二者是用大型釘針固定非常的牢固,光是拆解相片與相框就花了不少時間與力氣。這樣的感覺就像是維護婚姻一樣,花費了時間、用盡了力氣,還是挽回不了已經枯朽的感情,換到的竟是滿身傷痕與精疲力盡。

看到二大箱的兒童書刊,育兒時期的辛酸與甜蜜霎時浮現眼前。這是小孩滿一歲的時候訂購的整套學齡前書刊。當時還被前夫唸了一通,說小孩那麼小根本看不懂,真是浪費錢!但是書刊有鮮艷的色彩,生動的圖畫,小孩的目光都是先被這些吸引,加上我陪伴著解說、導讀,一頁一頁的看著、說著、讀著,小孩童言童語的問答,也不知道是我陪伴著他、還是他陪伴著我?但是母子相互的依靠,也算還能彌補當時偽單親的不足。可惜的是20幾年前的教材跟現在完全不一樣,也不能送人只能整理後綑綁著,放社區回收中心當廢紙。

茶具組是另外一個記憶。這是二姐夫在我們剛搬新家的時候送的,當時為了買房子經濟拮据,家裡除了必要的冰箱、電鍋、洗衣機、電視、床鋪、棉被以外,其他什麼都沒有。當時不覺得日子苦,有時就著陽台擺上茶具,幾盤小點心,一家三口喝著茶吃著點心,夫妻倆聊著以後要買甚麼樣的沙發呀、其他的傢俱要怎麼擺設呀等等,這時反而有一種夫妻同心的甘甜。只是家具如計畫一件一件搬進來塞滿整間屋子,心裡卻越來越空虛,苦日子過完後,婚姻也變質了,這樣的甘甜也跟著消失了,搖了搖頭把自己從記憶拉回到現實,還是把茶具組刷洗乾淨後準備送人。

將近100捲的錄音帶跟50片的CD,是從讀書的時候保存到現在,全部都是正版。不乏有當時很紅的陳淑樺、林慧萍等等,其中最喜歡李宗盛,從卡帶買到CD。年輕的時候不懂他寫的歌詞含意,只覺得他的嗓音很獨特、很有味道。直到年紀漸長,人生的歷練越來越多,再回頭來聽的時候會不知不覺潸然淚下,原來當時不識愁滋味啊。以為人生就是一幅美麗的圖畫,每個人都是善良的,完全沒有意料到人生竟然是如此的兇險與坎坷。”越過山丘,才發現無人等候;越過山丘,已記不得上一次是誰給的擁抱,在甚麼時候”,年過半百聽這樣的歌感觸特別深,衝刺了事業、滿足了成就感,回到家迎接的只是一幢空蕩蕩的房子。心裡的空虛只能靠這些音樂彌補,總好過在外面虛偽的安慰。因為家裡已經沒有錄音機可以播放,只好忍痛把全部的卡帶放在回收中心,只希望有緣人能代我好好收藏我曾有過的年輕歲月。

看著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有著我人生的記憶,雖然大部分都是不堪的過往,但是所呈現出來的印記,看到的時候仍然會讓內心在一剎那間微微的刺痛了一下,但也僅止於一下,因為最痛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清完了囤積的東西,心裡積聚的雜念也一併清除了,好不痛快啊。

幾十年的羈絆,在年過半百的這個時候,從現實、從過往、從內心,真真正正的擺脫,從此雲淡風輕,沒有眷戀,不再駐足,往下一個更開闊的人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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