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港的女兒 - 請把眼光往後,看那些被遮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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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港的女兒是作家陳柔縉生前最後一本書。

她採用了很新穎的手法,以「小說包裝個人傳記」,書寫真實人物孫雪娥的故事。而當初委託她的家屬也大度的同意這種作法,因為並非想彰顯個人或家族的榮耀,而是真心想讓臺灣人知道曾經有過那樣的時代、革命家之妻的堅毅,讓這個歷史未曾注意過的女性,少數出身舊高雄的人物,使身在21世紀的我們驚嘆。


小說中有很多彩蛋,大半以上的人名都是諧音(例如國民黨派任高雄第一任市長,大家自己google會發現驚喜),除了赫赫有名的人物以外,很多人名的確要有對臺灣史有些認識才會意識到(例如我就很疑惑豪門高雄王家,怎麼可能沒有資料,原來是虛構),作者也曾表達擔心讀者陷入迷霧之中,但我反而覺得這是作者功力高深的地方:長達三十年的臺灣史料蒐集,合理創造高雄豪族與孫家的互動,並融入從日治時期到蔡英文總統時代,一切流暢又能夠帶到很多真實歷史事件;這是要多高深的寫作技巧跟歷史深度,而陳柔縉剛好具備兩者。

若讀者有疑義有興趣,能夠自己深入查詢,我想陳柔縉在天之靈也能很高興。


以下書寫若為實際人物均用本名。


Google孫雪娥,會發現她都被叫成「郭太太」,即革命家郭榮桔的太太。連臺灣獨立建國聯盟的網頁,都寫是郭榮桔本人創立所有在日本的企業,並以那些資金挹注台獨運動。小說裡面有一段是郭榮桔的女兒跟孫雪娥抱怨:明明那些企業都是媽媽開設的,自己跟老公在紐約的事務所也是咬牙撐起來,從來沒跟爸爸拿錢,但報導怎麼都寫是爸爸?

孫雪娥只淡淡回應:辛苦你們了,但能做老公的後盾,是妻子的本份。

的確,在父權社會下,男性革命家都是大家眼裡的英雄,我絕對無意質疑這點,但我偶爾很想問問,有人想過葉菊蘭跟鄭竹梅的感受嗎?在小說中,郭榮桔說過自己其實不想結婚,也是婚後孫雪娥才知道丈夫的理想;在那個年代要求男性擺脫家庭壓力不結婚是很困難的,但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夠思考一下,那些所謂革命家的家人的感受。

也可以看出日治時期受高等教育的女性,雖然有受教育的機會,但其實教育的本質還是成為好妻子好太太,但不要誤會孫雪娥只是家庭主婦,她可是當年擠進幾乎只有日本人可以念的高雄州立第一高女,然後以台人第一名之姿進入三井商社,隨後跟著丈夫到日本,開創了洗衣連鎖業。

在這之中,血淚跟努力比光鮮成果多太多了。她原本可以去日本念大學,但國民政府戰敗來台中止;228事件逼得自己的爸爸遠走香港,一輩子不能相見,母親到死前都不願意幫爸爸辦死亡證明,堅持要孩子們等待爸爸回到民主世界。

爸爸被國民黨迫害的原因是什麼?只是因為善心支援窮困學生去香港念書,那名學生被發現家裡有共產黨書籍。

此處我覺得書中簡阿河可能是簡吉模板,但又不太類似,歡迎臺灣史熟悉者跟我討論。

為什麼說陳柔縉寫作技巧高超?因為她憑空創造一個高雄王家,沒想到小說最後結局跟孫爸爸的流亡有千迴百轉的關聯,也完全符合歷史曾經發生的。這裡是最大雷,也是最值得看的,就不把結局說出來;但這些都再次提醒了世人,在極權、威權統治底下的恐怖監視,曾經就發生在這塊土地上,讓妻子半夜請車夫拉著自己丈夫的屍體哭泣、讓孫雪娥只能抱著孩子站在大港邊看著丈夫不知道躲在哪艘船上,暗自強忍:不能哭!哭了就輸了!

另外《大港》對高雄的地景描寫也做過很多考證,像鹽埕町地圖,一路從電信局(今中華電信)、鹽埕國小、玫瑰聖母堂到高雄女中,還有苓雅寮的苓洲國小,對高雄人尤其是雄女人來說,這本書根本就直接買起來收藏就好。

經歷過苦難別離跟胼手胝足的創業,最後看到孫雪娥能夠投入大量時間跟精力而且活得夠久,站在蔡英文在日本的造勢場合上說:我已經超過80歲,我會回去投票!真的會很想哭,我們今日的安穩,都是這群不被記錄的前輩們留下的,我不會叫她郭太太,她就是孫雪娥。

最後,感謝陳柔縉短暫的歲月裡,為臺灣史留下很多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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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斯女士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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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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