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暗黑領導筆記之主任篇:怎麼找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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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暗黑領導筆記之主任篇:怎麼找主任?

2022-06-28|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我覺得即將退休卸任校長,讓我開心的事情除了不用再致詞之外,還有一件就是不用再為布局下一個學年的事情煩惱。而布局下學年工作首要搞定的,就是找好四處室主任。該留任的留任,該調整處室的調整處室,該換掉的?不,我十年校長生涯中,從沒“撤換”過一個主任,只有他們自己請辭的,這點很重要,以後有機會再說。
前陣子的校長line群組裡,時不時就會有「OO國中尚缺教務主任一名,請推薦。」、「OO國小原借調主任返原校任職,誠徵總務主任一名,請幫忙推薦。」…這類要從外校借調主任的學校,通常是校內沒有合適人選或校內根本沒人想當主任。總之,快七月了,還搞不定四處室主任的校長,應該心急如焚吧!
當校長這十年來,大約到二月,我就開始為下學年的主任人選頭痛壓力大。其實我多半是想請主任留任的,頂多調整處室。讓我壓力大的是該如何開口請他們繼續留任。尤其每次看到主任們為了校務焦頭爛額時,我總有一點點心虛,好像是我害他們這麼勞累的,然後我就會想:「這麼累這麼煩的工作,連我都不想做了,他們願意留任嗎?」於是我就更難以啟齒了。可是再怎麼拖延,五月還是得決定人選,因為主任也必須去找組長,還有規畫下學年的工作。所以決戰五月天,無論如何,五月的時候就是必須生出四個主任出來。當然,有時工作順利、氣氛正好時,我也會順水推舟直接請主任留任,這時成功機率最大,所以也曾有二、三月就搞定四處室主任的好事。
以前還是老師或組長時,遇到自己不太滿意的主任時,心裡會暗暗抱怨校長:「這麼混、這麼無能的人,校長根本沒有識人之明幹嘛不換掉?」等自己當了校長後,才知道這之中的眉眉角角,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批評的人大概真以為校長挑主任就像是私人企業在晉升主管,想升就升,想換就換。當主任是賞、是升官,被校長"欽點"到接任主任的人應該感恩戴德,謝主隆恩。但就我一個過來人的經驗來說,不是這樣的。感恩戴德對方願意接主任的應該是校長還差不多。
一般人總以為學校主任好像就是比老師”階級高一點“、“地位高一些",但現實是:以現在的社會氛圍和這兩種職務的薪水加給差距來看,老師和主任只是「學校任務」的選擇甚至分配而已。很多老師是誓死不碰行政的,也有很多主任做的累了、厭了,最後選擇回歸當老師。更遑論這些年的「行政大逃亡」風潮,行政工作幾乎是多數老師避之唯恐不及的爛差事。
只是有些工作你想做一定會有(如導師),有些工作必須排積分或看學校的制度(如專任老師),而主任或組長則是有空缺才會再補人進來。但很弔詭的是,即使同樣是組長,也有一些組萬年不動,有一些組則是乏人問津,甚至只有代理老師才不得不接任。這涉及同酬不同工甚至是學校工作編制或因為該組工作特殊性造成的勞逸不均,有機會再說。
總之,千萬不要以為校長找主任是像皇帝有後宮佳麗三千可以任意翻牌,選擇很多、人人搶著要。先別說什麼行政大逃亡,光說有意願當主任的人在學校裡其實就寥寥無幾。所以校長想找到合適的主任,真的需要費盡心力絞盡腦汁,既怕找不到人,又怕所託非人,到時請神容易送神難,就是噩夢一場了。
那麼在校內寥寥無幾的主任人選裡,怎麼找到適合的主任?我通常會先分析可能的人選,再從可能的人選裡,選擇合適的方法說動對方願意接任。

什麼樣的人會願意接任主任呢

  1. 有志行政,甚至往校長之路爬的人
    這應該不用多說了。
  2. 有過行政歷練,受原主任及工作團隊鼓勵,願意嘗試的人
    這些人應該是做過或目前是組長,行政工作也還算勝任愉快,剛好處室主任出缺,原來的主任或處室同仁合力推薦他/她出來當主任繼續帶領團隊,這類的人如果願意接任主任,通常上手最快。
  3. 有使命感、捨我其誰的人
    這類人多半對自己很有信心,對現行的學校措施可能有各種批評。但很多人是在背後拼命批評指教,一旦校長邀請他們來接任行政工作時又一付自命清高,不屑做行政的樣子。而這種有使命感的人,他不但批評,也願意下海試水,將自己不滿的地方付諸改革實踐,這類的人我敬佩他,可惜學校這樣有使命感又願意接受行政挑戰的人少之又少。
  4. 對學校有感情,不忍學校開天窗人的人
    這種人常讓我聯想到悲劇英雄。他們通常對行政工作沒有興趣,個性也未必適合做行政,只是當開學在即,校長已經找不到人、走投無路,學校行政運作就要開天窗了,於是被百般拜託只好勉為其難接下這份工作。對他們而言,重點不是權位或校長如何,而是他們真心希望學校好、希望學校能運作下去。
  5. 對學校各種工作抱持隨緣、樂意多方嘗試的人
    這種人了解學校的各種工作只是職務分配而已,所有的工作必須有人做。只是導師的工作是聘約明定,義務性的;而行政工作則較隨機,一個蘿蔔一個坑,想做的時候未必有缺,但有適合的缺找上門時,他們也願意多方嘗試,反正萬一做了不稱職或不喜歡,頂多下學年辭掉主管兼職,重新擔任導師或排當專任即可。
  6. 不喜歡教學,所以選擇行政工作避開教學的人
    有些人投入教育工作,最後才發現自己未必適合或熱愛教學工作,但是又不想丟掉這份穩定的工作,於是選擇轉換到行政工作。其實學校不同的職務之間大家各司其職,如果都能認真投入也無所謂好壞。但不喜歡如果又伴隨著不適任,就會遭到老師家長的非議了,畢竟老師們的本業還是教學,連校長現在都要公開授課了,如果擔任主任卻連基本的教學工作都做不好,在主任一職上,很難讓人接受與認同。

校長考量主任的順位組合

針對前述六類人選,校長在找主任時,當然也有先後順序:
1.【夢幻組合】當然就是既有能力又有意願的人,這樣的人能擔任主任,校長大概都能高枕無憂了。
2.【安心組合】是有能力但無意願的人,這樣的人校長在請託時較勞心費力,通常還要動員前長官或同儕關係去感動他們出任。如果這樣的人願意擔任主任,校長也能高枕無憂,只是隔年,他們大概都會例行性的跟校長請辭,這時校長就必須設法留住他們。
3.【運氣組合】是不知道能力好壞或無能力但有意願的人。其實這種組合蠻考驗校長的眼力和運氣的。畢竟找主任真的是一件還蠻煎熬的工作,所以總算能找到願意接任的人通常就謝天謝地了。這種組合通常是發生在校長剛出任一所學校的時候。因為校長對服務學校不熟,所以只能在旁人推薦下邀請有意願的人擔任。通常一年後也試出這個主任的斤兩了,結果可能是校長很想換人,但主任很想做下去,這時候又要考驗校長的另一項勇氣和能力了。如何和平的換掉不適合的主任,攸關校長能否安穩在服務學校立足及校務能否順利推動,有機會真的要說一說。

校長如何在校內找到合適的主任

那麼具體怎麼找主任呢?我試過的或看過我以前校長做過的,大概有以下四種方法:

一、請即將卸任的主任推薦

通常自願下台的主任,有時會很有道義的找好接任的人;即使沒有,這時校長詢問即將卸任的主任是否有推薦接任人選,他們也多半能客觀而深入說出他們對處室內組長們的觀察。這時校長還要能聽懂主任的言外之意,找到他們真心推薦也願意支持的人選,然後再去邀約這些對象,順便請前手主任敲敲邊鼓,其實成功機會很高。而且如果是前任主任支持的人選,通常新任主任上台後,較能獲得前任主任的原有的人脈和資源。

二、透過各種方式觀察組長的能力並累積和組長的感情基礎

其實主任出缺,最適合接手的主任人選就是從原有的組長裡找到適合的主任人選。學校並不是那麼科層體制的組織,主任組長和校長之間也沒那麼嚴明的界線。但通常組長不太會越級和校長報告或聯繫一些事,我也盡量不越級指揮以免影響主任領導那個處室的權威。但久而久之,校長和組長之間可能就會隔了一點什麼,組長和校長之間彼此並沒有那麼熟。校長只能透過主任平日的說明報告,間接了解組長的表現,而組長也只能透過各種會議的接觸,去揣摩校長的性格。
校長如果對組長能力不了解,那麼日後鎖定接任主任人選時,可能就不夠精準;組長對校長不熟,那麼萬一主任出缺時,校長想找組長接任主任時,就好像少了點感情動員的因素。
所以平常我會透過組長處理公文的品質、速度、處理自己業務的掌握程度和辦理活動競賽的成果及平時老師們的回饋中,大致對每位組長有個基本的認識。此外,我還有個秘密武器,既能幫我了解這位組長對業務或對校務的想法,也能讓我建立和這位組長的互動及情感基礎,那就是,和組長一起站校門口導護
現在服務的這所學校的門口導護是由各處室組長輪流輪值,我這四年來,扣除請假或偶爾幾次的偷懶外,幾乎都和他們一起站校門口。早上導護時間一站差不多要半小時,和組長總要沒話找話聊一聊,所以舉凡從天氣聊到他們自己的工作、從配偶聊到小孩、從研習心得聊到他們對學校的想法…這樣聊的好處是:
  1. 我能快速掌握組長們的工作,而且是細節甚至心裡話,但這種情境很自然比較沒負擔。
  2. 我也能直接表達我對某些工作的想法,但不致給主任越級指揮的冒犯感。
  3. 更重要的是,我無形中更了解每位組長的個性、抱負和家庭狀況(他們同時也更了解我)。所以之後在評估接任主任人選時,我有很好的判斷依據(他們接任主任的可能性、他們勝任主任工作的可能性),而且我也能在我們彼此有一定的感情基礎下(至少我們也一起站了那麼久的校門口)開口邀約。
我只能說,我的經驗用這樣的方式邀請組長接任主任勝率是100%。

三、找大砲型老師接主任

所謂「大砲型老師」就是各種會議,總是對學校各種措施、各處室工作都不吝發表意見指教的老師,像尊大砲開會時砲聲隆隆,找到行政的不足之處,提供個人的意見和想法。
用大砲型老師接任主任,考驗校長用人的手腕和雅量。既然是大砲,多半是不懼怕什麼權威的,校長想說動大砲老師接任主任,一定要有讓大砲老師心服口服之處,他們才願意擔任主任一職。
但大砲老師平日開會的無情轟炸,一定常會讓行政甚至是校長下不了台,可能還會有過不愉快的口角或爭執。所以校長如果覺得大砲老師適合當主任,也必須要有用人的雅量盡棄前嫌,這樣才有彼此合作的可能。
用了大砲型老師有兩好處,第一,原本轟行政的大砲自己變行政了,正常狀況下砲口是不會對內的(當然也有不正常的人),這樣煙硝味會少掉一大半;第二,大砲型老師本來就會有一群擁護者,一旦大砲老師當了主任,擁護者也可能會接任組長,或至少不會再經常批評行政,這樣砲火又少了一些。
但大砲型老師又分兩種,一種是真的有料的大砲。有料的大砲平日對行政的批評是有理有據真心思考過的,所以他們雖然批評,但通常也會有改善的建議。這類的大砲老師接任主任,至少是有想法、有理想的。
另一種沒料的大砲就真的是學校的災難。有些人,就是天生心理不平衡,嫌東罵西的,有時我們會在心裡murmur你這麼厲害你來做看看啊!但這些大砲就只會做大砲,打高空適合,但真的做事時,領導管理溝通都一團糟(因為他們真的就是擅長罵人但不會好好跟人講話)!這類的大砲如果真的有機會接主任,可能還是會延用以往的說話態度和方式,還自認為那叫做"耿直"。但是你的部屬可能全都感覺被羞辱了。一旦沒料的大砲變成主任,還用那種批評指責的態度和老師溝通,就不再是站在"為民喉舌"的制高點,反而會讓老師覺得這位主任太強勢、不尊重人,此後組長和老師多半不會那麼服氣沒料的大砲主任。所以換了位置就應該要換腦袋這句話有時是對的,如果在主任位置還是不改大砲性格到處轟人,組長和老師沒有人想當受氣包。
【暗黑觀點】其實我合理懷疑有的校長是故意找大砲老師接主任的,因為大砲當了主任完全暴露自身的缺點,最後因為個性甚至能力被老師或組長排斥質疑,不得不黯然下台後,他們的砲火多半也會變得比較沒力,或至少,不再有一呼百諾的歡呼鼓掌聲。

、由教師會或老師們推薦人選

這種由下而上推薦人選或「眾望所歸」的推舉人才也是可行的方式。老師通常最了解老師,他們會知道哪些人有能力或有意願接任行政工作,而且如果教師會或老師們願意推薦人選,他們應該也會願意幫忙一起勸進鎖定的人,這樣成功的機會也會增加不少。
以上就是我這十年來使用過或曾聽聞過找主任的方法。其實我很幸運,除了初任校長第一年在找學務主任時被原主任拒絕過一次外(但第二年他也歸位了)外,之後我再邀請主任,第一位鎖定的對象就成功了,沒有再被拒絕過,主任的留任率也很高,不至於陷入每年都要換主任、找主任的變動中。
最後我還是要歡呼一聲:退休了,終於不用再為下一學年的人事問題困擾了。而且接任我的校長也順利安排好下學年的人事布局了,真好!我沒有留個爛攤子給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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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找個地方隨心所欲寫點東西,希望不要被長官發現,也希望不要被學校同事發現。萬一你發現了,懷疑是我,也不要找我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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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只有10年校長資歷的國中校長,今年8月1日即將退休。我在2所國中當過校長,另1所國中當過3個多月的代理校長。端著校長身份過了10年仍覺得是件奇幻又壓抑的事。就要卸任,趁著對這份工作尚有記憶之際,所有戀棧的、無奈的、歡樂的、討厭的、溫暖的、陰暗的經驗和個人意見總算可以一吐為快,當成自己的退休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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