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夜鷹在雨中模糊

昨日媽媽突然傳了幾張鳥的照片給我，一看就知道是不知名的離巢雛鳥。第一時間我有點擔心，畢竟遇到雛鳥立即介入，可能會因雛鳥身上沾染人味，導致母鳥棄子。

而從照片上鳥羽盡濕的狼狽情況，也許介入不算錯。加上我媽說，是在庭院發現且下著大雨，擔心晚上被貓咪叼走，所以才撈回家。

聽到可能被貓咪叼走，心微微抽動了一下。

媽媽將他放箱子，乾燥的布，用她養雞的經驗，知道可以掛一盞燈。據說，雛鳥會自己變換部位去倚靠，自己溫乾了羽毛。

羽毛乾燥後，紋路稍微清晰。原本以為是斑鳩，但我認為嘴型差距過大。靠著詢問自資系的朋友，才確認了是每晚盤旋「追追追」的夜鷹。

三到七月是夜鷹繁殖季。失去棲地夜鷹，不知不覺適應了城市的頂樓，那乾燥粗躁的水泥表面，讓他們能做乾河砂的夢。

也因此，人們偶爾在路上，看到離巢的雛鳥，誤以為是被風吹落，撿回試著救傷，卻才發現鳥體本身健康，而母鳥只是潛於不遠處。

夜鷹雛鳥無法自行進食，餵食顯然不是我媽媽能做到的。過了一夜，小鳥一日沒有進食，雖然健康，但此刻善念枷鎖逐漸沈重。我很怕我們不知如何是好，又等不到週一可以諮詢的相關單位回覆，可能一個小小的生命，在束手無策的人前離去。

今天白天，聽說小鳥睡眠之外，有著活力。能發出聲音，也拉了一坨屎。

我用訊息請我媽媽，傍晚放到家的頂樓。這是此刻僅有的機會，如果明早死去，至少盡力。如果沒有得到接應但還活著，再求辦法。但必須用一個晚上去賭，這比放在室內的紙箱更有希望。

我請媽媽殘忍的把箱子，乾布通通撤除，只留下裸裸的雛體，所有充滿人類氣味的東西，此刻都要離去。

聽說，當雛鳥在屋頂，一陣一陣小聲叫著時，回應比想像來得快。原本天空盤旋的夜鷹啼叫，逐漸以我家頂樓為中心。是巧合嗎？或者只是期待造成的幻覺？

但當一隻大鳥展翅降落，雛鳥屁顛屁顛的衝過去時，我們拍下了宛如擁抱的瞬間。

我請我媽悄悄的，在角落多放個紙箱，裡面壓塊磚塊，讓遮蔽環境多一點。我不知道今夜過後，一切是不是順利，也不知道今夜是否又將迎來大雨。但我知道，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自然與命運，彼此無法割捨的交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