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她》覺察、療癒與和解,沒有人可以為你做的人生功課

2022/11/12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我也是被愛的。被整個世界所愛,被日光所愛,被層層襲來的海浪所愛!」-〈世界的孩子〉林婉瑜

雖然痛苦在你身上留下了傷痕,但這些傷痕不是為了讓你拿來責備自己,我希望你能理解,寬容地繼續走下去。

林晨曦,國中時期青春洋溢樂觀、拚聯考努力的年紀,一場大雨一場補課的遲到,在理化老師家被一直敬愛的老師謝志忠性侵。絕望地躺著,晃動著映入眼裡的是他書房的天花板,耳邊聽著反覆說著「再一下下就好了」。
從此之後,她分崩離析的靈魂被遺留在那一天,成了一具沉默寡言的空殼。
這是她痛苦的開端,但將她推入無止盡的創傷深淵,是她以為能倚靠的身邊人。
Netflix《她和她的她》台劇影集,熬夜追完整部劇,第一集到第八集,很沈重與戚戚焉的「創傷經歷與療癒之路」,直到第九集的「和解之路」,看到她對母親說出對不起、母女相擁而泣的畫面,及與父親的和解、弟弟對她的心疼,我哭了出來。
這故事裡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承載的痛苦及必須走出來的改變。

林父:「謝老師不是對妳很好嗎?」「那妳沒有反抗嗎?妳沒有跟謝老師說你不要嗎?妳沒有把他推開嗎?是不是妳有什麼問題?」
雖在事件發生當下說了讓林晨曦難過的話,但內心也承受著對於女兒受到傷害的悲憤與痛苦,加害人還是他與妻子敬重的模範老師、林母同學的丈夫。「有一種人比壞人更可惡,他們看起來面目和善。」一個幸福和樂的家庭,因謝志忠揭發不了的惡行而摧毀,林父恨不得親手殺了謝志忠,但更痛的是,直至過世前都得不到女兒的諒解。
師母:「是你們勾引謝老師。」、「妳們破壞了我的婚姻。」
目睹了自己丈夫性侵學生的畫面,始終自欺欺人的為其隱瞞、維護,將錯誤的矛頭指向受害者,因為身為師母的的驕傲,是她最後的尊嚴,不容許她低頭。還有婚姻關係裡的不對等及一直未能生育,完整的家是她保全自尊的最後一道防線。「我是不是滿足不了你,讓你寧願碰她們也不願意碰我?」她一生都背負著丈夫的錯誤,自我折磨式的反省自己,一生都被困在這個牢籠中。
學姊顏聖華:「說不定長大後就會好了?這樣我們就不用消失了。」
同為受害人,因害怕而選擇沈默跟逃避。長大後,嫁給了有言語肢體暴力的丈夫杜駿儒Danny,一樣選擇忍受,每天活在充滿恐懼的婚姻中,只要一個不滿意,就被冷暴力與言語攻擊,然後丈夫再道歉的過程,不斷地在婚姻生活中循環。
杜駿儒與林晨曦剛好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也是職場競爭者,為了往上爬,用盡方法對付她,惡人先告狀栽贓被騷擾、阻擾跳槽的機會,甚至綁架試圖性侵。最後,顏聖華終於看清也認知自己必須改變,幫助晨曦拿到證據控告,也提出離婚訴訟,給自己人生重新開始的機會。
過去怎麼會不重要?我的傷口從來沒有真正好起來。
林母:不斷自責自己把女兒送去補習,謝志忠一句對不起都沒有,搞得女兒近二十年來失去靈魂在過活。林晨曦難以釋懷的心結,高中一畢業就離家,從此跟家人分道揚鑣,在林父生病過世,兒子意外喪生後,林母一人獨自生活。她一方面很擔心跟心疼女兒,也因為多年斷絕聯絡而又怨嘆著她,直到家裡欠債即將被法拍,她拖著老邁的身軀北上尋求林晨曦的協助,而遇見深愛著她的男友李皓明,而後他也默默幫助林母度過難關。
林弟:「我常常想,如果我早一分鐘出生,我就可以保護妳了。」雙胞胎弟弟對姐姐林晨曦有著想保護卻甚麼都做不了的苦楚,在畢業當天騎車去找謝志忠想為姐姐討公道,但面對已經中風癱瘓的謝志忠,也甚麼都做不了,在回程路上發生車禍而離世。
同學閨蜜:陳智苓個性直爽、正義凜然,告知另一位閨蜜楊佳纓,卻沒想被無意中說出口;楊佳纓家庭富裕,雖內心有對林晨曦的美麗外表跟優異課業有嫉妒心,但在為了替她教訓亂說話的同學,而無意中說出了事件。
學校:息事寧人,試圖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這態度不意外,加害者謝志忠身為獲獎無數的模範老師,在鄰里之間是和善好人,與妻子也是和樂夫妻的表象。學校立場多以保護名譽為優先,個人事能私了就私了。
就像謝志忠站在林晨曦旁冷冷的說「誰會相信呢?」
為什麼一個人可以不擇手段去傷害別人,而別人要帶著長久的傷痛?
林晨曦因創傷太深而患有解離症,她在現實生活中經歷車禍又進入解離狀態,畫面進入解離世界的她,在老家醒來,看到還在世的父親與弟弟,激動落淚的擁抱他們。然後忘了自己經歷了甚麼,再一天天重建、拼湊著記憶的同時,也發現到自己的回憶與家人、閨蜜們、師母的闡述有很多出入,看似平靜的一切,隨著謝志忠的兇殺案真相逐漸揭露。
在這解離世界下,那些不願被想起的,她一步步知道自己過去發生了甚麼、內心意識下塵封壓抑了甚麼,最後在雨中回到現實生活。因為這場深入的解離,她慢慢覺察到自己的封閉孤離,造成家人們因對她的悔跟思念而一直活在痛苦中,後悔沒有見到父親及弟弟的最後一面、後悔讓母親一人孤獨難過地面對生活、後悔沒有給閨蜜機會好好解釋、後悔給前男友江原太多的負面情緒,漸漸被她的悲傷壓垮,承受不了而選擇分手離開。
不管是誰都沒有辦法陪我接住這件事。
而解離世界裡的警察小劉,跟現實生活的男友李皓明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因為淺意識裡對男友是在乎的,也渴望依賴。但害怕他像江原一樣,承受不了她的創傷負面情緒及解離的狀況,試圖一直推開他的愛與關心,先提出分手。
戲劇中,大多結局會走向好的方向,現實生活上,不會因為解離發作時進入另一個世界的經歷,而有體會要面對創傷、改變自己、試著走出來。

淺聊解離症

解離症是一種身心精神健康疾病,當人在受到龐大的心理壓力、傷害時,透過個人意識、認同或是行為短暫性的改變,來迴避傷害,以免招致情緒崩潰或是身心傷害,但當解離過程失控時,可能造成各種解離性疾患。常見的解離性疾患有四種,分別為心因性失憶症(解離性失憶)、心因性朦朧(解離性朦朧)、多重人格和自我感消失。
某些行為狀況跟憂鬱症、躁鬱症相似,嚴重時會有自殺、焦慮、幻聽、人格及睡眠障礙等併發症。身心疾病的治療,是一場冗長且需要有耐心的過程,陪伴及協助解離症患者找出其心理因素、創傷的原因,給予鼓勵、支持,幫助面對這些過去,以及藥物及物理的輔助治療。
讓悲劇劃下句點的唯一方法是說出真相。
對於社會上的權力性侵、職場性別歧視、數位性暴力等議題,要期望他人能「感同身受」是不容易的,大多數人對於很難理解的遭逢,習慣很快地給予不切實際的建言,和自以為是的評論。時間不管過了多久,當事人的創傷還在,又成為被認為都過了那麼久、還執著不放下的說法。
在創傷發生時,有些人會習慣以壓抑來隱藏情緒,將這些情緒層層堆疊於心,總有一天成為滿滿的岩漿,隨著傷痛與情緒的火山爆發。而這些壓抑與爆發,是造成另一種人格的變化、嚴重時伴隨著身心疾病的侵擾。
林晨曦一開始說出遭遇,因為不被相信、及背叛,壓抑及塵封自己的心,自己一個人整理心情、一個人單打獨鬥,但結果往往越來越糟。男友李皓明在江原的幫助下,進入她的網誌看到了她的故事,得知一直以來她悲傷痛苦孤冷的原因,選擇勇敢陪伴她度過,沒有被林晨曦帶刺的話推開,堅定溫柔的張開臂膀,告訴她「一個人,可能走得比較快,但兩個人可以走得比較遠」
《她和她的她》這些她,一直都生活在我們之中。在這些劇中情節裡,會感到生氣也同時感受到深切的哀傷,這現實社會確實就是有著這些問題,而且至今仍不斷反覆發生。男性的欺壓、女性為難女性、男對女叫性騷擾,女對男呢?男女職場競爭的玻璃天花板、對職場婦女的苛刻、業務上的陪酒文化等,及過度正義感、未經查證而無意曝光他人隱私,及稍微帶過的閨蜜綠茶行為。
「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而長期身心受創的人,若沒有機會得到身心治療或有自我意識的學習跟轉變,未來也可能變成加害的人。劇中有言語冷暴力的杜駿儒Danny,是一個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因為他小時候從原生家庭受到的傷,渴望卻得不到母親的認同跟愛,導致他不斷地放大自己,必須用征服、威脅、侵略,來成就他自己的存在。

從黑暗的回憶走向光,非常不容易。每個人的創傷經歷,不能比較也不能強行撕開,內心都有一塊過不去的傷口。或許會對他人困在創傷許久而感到不可思議,每個人的承受本就不同,需要的時間不同,要有決定改變的勇敢、要找到對的方向走出來,如果幸運,能遇到對的人願意一直緊牽著手陪在身邊。

正面思考不是萬靈丹,負面思考也不是魔鬼。
真正要快樂是發自內心,而不是通過大腦下達命令勉強自己。與其依賴短暫的激勵來支撐動力,不如從當下能做到的事開始做起。
秋天暮色緩緩落下籠罩了整個大地,殘陽如血,夕陽漸漸收起鋒芒慢慢朦朧,最後進入沉寂的黑,萬家燈火閃閃發光。我從華山沿著忠孝東路走、聽著音樂,看看那些或屬於、或不屬於我的風景。被束縛的從來都不是一句話的距離,而是心與心的距離,被阻擋的也不是一段路的距離,而是埋藏在心裡的那扇窗、等待著甚麼樣的風景而已,被困住的永遠都不是肉體,而是靈魂。

療癒與和解之路漫長,在最脆弱的時候,也要相信絕對有人可以接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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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有時不好過,留點溫柔給自己,還能擁抱勇敢,這裡是我的心情太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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