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坴黎明頌歌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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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清晨,無人駕駛的冷藏配送車駛進小巷,停在五常地藏庵的古樸木製小門前,車廂側邊的蓋子敞開,伸出軌道,輸送帶將兩箱食材放上門旁層櫃,層櫃回傳確認到件的訊息,配送車收回軌道、關閉廂門,往下一個配送地址前進。

幾分鐘後,小木門打開,寺廟裡的機械管家拉著拖板來到層櫃前,照例將兩箱食材安置在拖板上,操控螢幕閃爍紅光,一排文字緩緩掠過:「警告,偵測到生物訊息!生物種族—人類,年齡推估—八個月,生理狀態—體溫偏低,建議處置—立即收容。」

機械管家雙輪滑動來到層架旁,伸長機械臂,自層架底端盛出一個竹籃,竹籃的布包內,小男嬰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輕輕哭了兩聲,小貓似的。

螢幕亮起,一張慈祥的女性面孔浮現、溫柔哄著:「寶寶乖,我帶你回家。」

陌生的環境和聲音令小男嬰感到不安,奈何安眠藥的效力尚未消退,輕柔歌聲唱著搖籃曲、竹籃輕輕搖晃,眼皮如灌鉛般沈重,終於抵擋不住睏意墜入夢鄉。

置物箱蓋彈開,機械管家將男嬰連同竹籃一起放進箱內,置物箱有生物體徵偵測與溫度調節功能,螢幕掠過文字:「已上傳檔案,聯邦收容編號43109,性別—男性,年齡推估—八個月,發現地點—五常地藏庵後門……」

關上木門,機械管家拉著拖板車、一路放送輕柔的搖籃曲,晃晃悠悠的來到值日執事官的面前,執事官確認男嬰沒有立即的生命危險之後,便聯絡醫療機構擇日派員來接收,這孩子是五常地藏庵今年收容的第十個棄嬰,多數棄嬰來自未成年母親,或婚外子女,他們將在育兒園區長大、接受教育,通過精神力考核之後即可獲得調查權限,以遺傳基因資料查詢親生父母的身份。

小男嬰的到來讓清冷的地藏庵鬧騰了起來,八個月的嬰兒已經具備辨識親人與環境的判斷力,一群僧人如臨大敵,翻箱倒櫃湊出幾套換洗衣物、食物、玩具,準備迎接安眠藥效退去之後的嚎天動地。

知客僧忐忑提議:「要不,把後院那隻豹貓抱來陪孩子?」

「笨蛋,你當窈千真是貓?牠是小花豹,把孩子吃了還得了。」

「不會吧?我沒見過窈千吃肉啊。」

「全都閉嘴。」總執事沈聲低斥:「不許議論後院的事,也不准接近後院,想活命就給我牢記規矩。」

「是……」眾人心虛答應。

「都回去做事情。」總執事繃著臉催促,心中嘀咕:『這群蠢貨,九尾靈貓吃什麼,還輪不到你們操心。』


「咪……」

小花豹般的窈千懶洋洋趴在斗櫃上,尖耳輕輕搧動,尾尖輕擺,向主人遞出暗號:『來者不善。』

小方桌正對斗櫃的座位裡,畢宸.道維微微頷首、表示收到警告,繼續端詳手裡的青竹板,輕輕摩挲竹板表面刻劃的暗紅字符『炁』,對面的灰衣男子氣定神閒地喝著茶,耐心等候鑑識結果。

竹板過於新鮮、猶如剛砍下來般鮮翠欲滴,紅色塗料隱隱散發血腥味,畢宸對這味道很熟悉,不可能弄錯,那是含怨而死的人血才有的黏膩與淡淡餿味,炁符顯然出自幽鬼門的手筆,幽鬼門長於操控、煽惑與幻術,門徒心性偏執、三觀扭曲、反社會人格、自私記仇、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素來是修者最不願招惹的對象,由於鬼修不善於戰鬥,大多隱身暗處驅動使徒犯事,鮮少暴露行蹤,灰衣男子選在拂曉時分持信物來訪,面孔經過易容,報的是化名,既然要避人耳目,入座後卻又大剌剌表明幽鬼門的身分給足下馬威,警告意味十分明顯。

畢宸眉頭輕蹙,摸不透灰衣男子的深淺:『天下週知玲瓏閣的機關能克妖鬼,這人卻有恃無恐、親身入陣,究竟是哪來的底氣?』

不過,炁符裡裝載的本命魂偶殘片狀態不錯,畢宸心癢難耐,看了許久,竟捨不得放手,咬了咬牙,下定決心:「按規矩—玲瓏閣取物,只認憑證不認人。但是你帶來的憑證能量不足,無法開啟寄物櫃,常見有兩種原因,第一,憑證並非完全認可你,第二,憑證出現故障。身為管理員,我有權限激活寄物委託人的殘留意念,由它判斷你是否具備繼承的資格,但是我無法干涉它的決定。」

「明白,只要尊者願意幫忙,這塊炁符與裡面的東西就作為謝禮孝敬您。」

灰衣男子樂呵呵答謝,清冷笑笑,眼神卻灼熱無比,有種皮笑肉不笑的詭異。

畢宸將炁符收進胸前口袋,指示灰衣男子雙掌交握、將黃銅鑄成的立方體握在手心,將意念專注於黃銅塊。

畢宸低聲唱頌口訣,右手一抹,虛空被抹去一塊,空白處隱隱綽綽出現一道門戶,門戶那端是散發微光的折疊空間,空間內,擺放物品的置物架一座接一座,延伸至看不見的遠方,這倉庫便是玲瓏閣代代相傳的異次元寶閣,唯有二十八位尊者擁有開啟的權限,只要付得起報酬,便可以委託玲瓏閣保管物件。

異次元寶閣能夠儲存並蘊養靈魂相關的物件,歷史上許多大能臨終前將本命魂偶送入寶閣,等待血脈後人前來續緣,繼承者得以提昇資質、補充潛力,並且得到先祖的異能天賦、修煉心法與經驗傳承,不過,但這種傳承對靈魂契合要求極高,偶爾會出現錯置記憶、人格混淆的副作用,因此不為凌霄殿認可。

畢宸雙手置膝、閉目冥想,將灰衣男子的精神波動送進寶閣,擴大搜尋範圍,一道微弱的回波傳來,貨架急速滑移,一座佈滿灰塵的層架急停在門戶前。

層板上的黑檀木盒散發幽光,畫面拉近,木盒上的符文刻印流動橘紅色光影、忽明忽暗,畢宸仔細閱讀符文蘊藏的訊息,心頭劇震,猛然倒抽一口涼氣,委託人是—爍瑛家族老祖,凌霄殿戰史上赫赫有名的一代戰將。

寶閣的委託人個個都是該世代響噹噹的人物,爍瑛老祖的本命魂偶,天賦異能極罕見,價值足以排進寶閣前十,然而令畢宸膽戰心驚的卻不是盒子裡的本命魂偶,而是想起了爍瑛世家近代最出名的家族醜聞—篤君.爍瑛。

篤君.爍瑛天資超凡,卻遭同族陷害,家人死絕,魔方破碎、修為盡毀,憤而投入幽鬼門下,學成後,竭盡所能死嗑同族,犯下驚天殺業,成為凌霄殿追緝的重刑犯—鬼修幽勖。

此人行事毫無下限,無論凡人或修者,但凡跟爍瑛世家擦上邊,就會成為幽勖鎖定的目標,殺出屍山血海,眾人避之唯恐不急,逼迫爍瑛世家公開引咎責躬、撤換族長、縮回祖地,閉關多年後,培養出另一位天才子弟拜入大祭司門下,才重啟山門、逐漸恢復元氣。

『這下麻煩了。』畢宸心中嘀咕。

倘若幽勖得到爍瑛老祖本命魂偶的認可,有望修復魔方,如此一來,他能兼修幽鬼門與凌霄殿功法,將外九道祖傳的奇術結合傀儡的新科技,動搖凌霄殿的統治地位,甚至……開創新時代,玲瓏閣在外九道中擁有超然的地位,一向與凌霄殿維持友好關係,幽勖甘冒風險前來取寶,今日之事恐怕是難以善了。

「請於心中默念族名,恭請老祖垂憐。」

畢宸斂眉垂眸、語氣平緩,背後佈滿冷汗,盡最大努力撇清關係,我就是個寄物櫃管理員,只認憑證不認人,不識得寄物者,也無須知曉取件人是誰。

幽勖似笑非笑瞥了畢宸一眼,朗聲祈禱:「血脈後人篤君.爍瑛恭請先祖英靈顯化。」

「……」

汗珠佈滿額頭,畢宸心中哀號:『我不想知道你是誰啊。』

畢宸強自鎮定,劍指在空中書寫禱詞,黑色木盒表面的字符散發強烈光芒,伸手往門戶摁去,指尖點在木盒正中央,喝道:「現!」

一道朦朧的白色人影浮現,小腿以下與木盒表層光影融為一體,上半身穿過門戶來到現世,人影面目模糊,睜開雙眼,爍瑛家族獨有的天藍色眼眸清晰而銳利,低頭掃視手持憑證的血脈後人。

「嗚……」

幽勖悶哼一聲,全身僵硬,強烈涼意直滲骨髓,全身好像透明似的,這一眼看透身體、心思、記憶—直至靈魂。

「唉……」

白色人影幽然一嘆,輕輕搖頭,斂去雙眸,身影化為白霧,往門戶徐徐退縮。

「噠!」

一聲輕響,幽勖左手拇指彈開中指指環的暗扣,揮動左手,濃厚的藥香伴隨淡淡腥味席捲全室,一道墨黑血線射入白霧,左手輕掐拘魂印、往後收拉,白霧化作人形,一條鮮紅色繩索憑空顯現,牢牢捆住白色人影將之拖出門戶,黑色木盒表面的字符瞬間黯淡、失去生氣。

「咳……」

畢宸心口如遭重擊,疼得岔氣,全身虛脫,跪倒在地,寶閣與白色人影藉由畢宸靈魂顯化而來,白色人影脫離寶閣,等同撕裂畢宸的靈魂。

「虓!」

窈千怒嘯,渾身炸毛,前躍撲向幽勖後背,身形擴大化為黑豹,金色眼眸化為雙瞳,長尾分為九岔。

幽勖目不斜視緊盯白色人影,右手一擺,銀色流質金屬構築的人形傀儡憑空出現、衛兵般擋住身後,正拳打向窈千眉間,窈千變向不及,四肢發力,猛然前衝,以額骨硬撼。

殊不知,金屬拳觸體瞬間,竟化為薄刃,切豆腐般直透黑豹後腦。

「嘶!」

窈千吃痛悲鳴,雙目流出血淚,牠一心護主、不退反進,使盡全力前衝,頂住傀儡胸腹往幽勖撞去,力竭之際用身體重量將兩者撲倒在地。

「嘖!」

幽勖不敵巨力趴倒在地,左手仍牢牢牽住紅繩,膝蓋以下動彈不得,右小腿骨已然骨折。

幽勖環顧四週、不見畢宸人影,左手突然變重,定睛看去,虛空中的門戶竟然擴大一倍有餘,白色人影的一隻腳已進入寶閣,人影死命拽扯喉間的縛繩,鮮紅繩線在空中拉得筆直。

寶閣內側,畢宸環抱白色人影左臂、死命將它往內拽,幽勖掐緊手印,紅繩深嵌掌心。

雙方拉扯中,門戶緩慢吞沒白色人影的左半身,力量逐漸回到畢宸體內,黑色木盒表面的字符隨之一點一點明亮起來,畢宸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左手一劃,亮金色的纜繩憑空出現、裹住白色人影腰間將之固定在寶閣中。

「敕!」

幽勖清叱,壓住小腿的傀儡化作液態金屬,托起豹屍流向地面,又包裹住幽勖、將之抬舉為直立狀態,然後義肢般包覆住骨折的右小腿。

「原來是把鬼仙藏進傀儡裡,難怪壓制鬼物的法陣不起作用,不愧是爍瑛世家的天才。」

新穎的思路令畢宸嘖嘖稱奇,幽鬼門的法術專治能量體,缺乏物理攻擊的手段,也就是幽勖出身於火修世家,才會想到藉由操控鬼物駕馭傀儡的辦法,畢宸直勾勾盯著鬼仙傀儡,心癢難耐。

「尊者謬讚,令晚輩汗顏。」

幽勖謙虛應對,右手掐住五雷印蓄勢待發。

「實不相瞞,傀儡裡面的鬼仙是以當年迫害我全家的同族仇人為材料製作而成,我生性執拗記仇,認準的目標非得要達成才能舒坦,請您配合,把木盒子遞給我,否則我還得殺盡您所有親友,把您製為鬼仙才能完事,大家就不要互相浪費人生了。」

「呵呵。」

畢宸氣極反笑:「看來玲瓏閣是沉潛太久,區區幽鬼門也敢大放厥詞,在寶閣裡面,我就是主宰,你能耐我何?」

「確實。」

幽勖微笑,柔聲關切:「心臟還好嗎?」

畢宸悚然心驚,眼睜睜看著幽勖鬆開拳頭、輕彈手指,中指鮮血淋漓,指腹浮現密密麻麻黑紅色字符,指尖黑霧繚繞,剛剛幽勖手握五雷印蓄力只是假象,為的是遮蓋住刺破的中指,以血液激活預藏的陣法。

畢宸終於明白,把炁符收進胸前口袋的那一刻就已掉進幽勖佈置的陷阱,搶奪白色人影不僅是為了削弱畢宸的戰力,真正目的是要將他逼進寶閣之內……

「啪。」

一聲響指,胸前口袋裡,竹板暗藏的符陣隨之啟動,惡鬼般牢牢咬住畢宸的胸前肌肉,符陣化作能量漩渦抽走血肉生機,心跳幾欲停止,雙眼失焦,意識游離。

「敕!」

幽勖清叱,一道虛影自身後冒出撲向虛空門戶,長達兩年以鬼仙跟蹤,好不容易掌握畢宸的作息、喜惡、還有把貴重文件放進胸前口袋的習慣,青竹板的尺寸根據口袋容量打造,裡頭的本命魂偶殘片更是不惜血本才弄到的珍品,所有的佈局就為了促成眼前這一幕,趁此良機以鬼仙奪舍。

進入寶閣門戶需要動用術法,但鬼仙靈智不高,奪舍後只能執行機械性指令,如今,畢宸已在寶閣裡,綑綁白色人影的紅繩一半在現世、一半在異次元,鬼仙沿著紅繩前行足以跨越界面,取得寶閣控制權後還怕取不到祖產嗎?

『不對!』

幽勖汗毛直豎,鬼仙抵達門戶的速度比預期中更快,簡直像是門戶主動迎向前來。

幽勖順從直覺,鬆開拘魂印,紅繩瞬間消散為紅霧,鬼仙失去道標回歸傀儡,流質金屬化作薄膜瞬間包裹全身……

虛空門戶忽然張開,如巨口吞噬,向前鋪展,前方所有物件連同牆壁消失無蹤,就像被大手憑空抹去一般。

「嘰……嘩啦!」

半邊屋頂沒了支撐,轟然垮塌於地,煙塵瀰漫,卻無染寶閣的清靜。

「哼!」

畢宸恨恨掏出口袋的炁符,雙掌一握,金黃光膜嚴實包裹住竹板,拋往空中,自動歸位於貨架之上,全身虛脫、癱坐地面大口喘著粗氣。

意念一動,寶閣將豹屍平移過來靠在腿邊,畢宸輕輕摩挲豹頭的傷口,不多久,皮肉復原,畢宸伸出劍指點住黑豹眉心灌注能量,黑豹體型逐漸收縮,長尾的分叉減為八岔,最後回復成貓尾,窈千睜開眼睛、清醒過來。

「那個人死氣纏身,臭死了,剩不到一年陽壽,不抓緊時間修德積福,淨會添麻煩,平白浪費我一條命。」窈千口吐人言,忿忿抱怨。

「原本想抓住鬼仙傀儡作收藏,可惜他不上當。」

畢宸掄動手臂舒展筋骨,哀嘆:「預言說的沒錯,這一劫源於貪念,我以為按照祖傳的規矩就能擋災,還是省不了吃苦頭,唉……」

「你把他傳送到哪裡去了?」窈千好奇問道。

「倉促間來不及鎖定落點,隨機選定座標,只知道是在西大陸。」

畢宸望著滿地狼藉,愁眉苦臉:「也好,丟進岩漿未免太便宜他,滿滿業力纏身,豈能讓他死得痛快?」

窈千滿心後怕,催促道:「你給我說說,那個傀儡是什麼玩意兒?幽鬼門不是專玩鬼仙的嗎?怎麼鬼修也懂得凌霄殿的高科技了?」

「這個嘛……」

畢宸慎重考慮要找個什麼理由推託?專有名詞解釋起來麻煩得很,現在全身酸痛,只想趕快叫地藏庵的值日執事來善後,然後躺在床上休息。

窈千睜大眼睛盯住畢宸,一副得不到答案絕不罷休的模樣。

「你對鬼魂的了解有多少?」


……魂魄者,陰陽之精,有生之本也。及其死也,魂氣上升於天為神,體魄下降於地為鬼,各反其所自出也。

《大戴禮記注·盧辯》


人類靈魂的主意識承載累世印記,背負幫助星辰意識交流、進化的使命,通過輪迴通道穿梭宇宙間,得到星辰意識允許而降生。星辰意識是所有生靈的意識集合體,又稱為命運管理者,星辰意識鑑察靈魂印記,將其中記載的遺憾、追求、天賦、限制、人格模式、福分與欠債納入運算,配對適合降生的時代、社會背景、人際關係……架構人生藍圖供靈魂預覽,當事人同意之後,鑲嵌星辰意識贈與的能量模板合成一個完整靈魂、才得以降生為人。

陽壽盡時,靈魂脫離肉身,猶如綜合果汁靜置沉澱,清者為陽魂、又稱為主意識,進入輪迴通道追尋再次降生的舞台,濁者為陰魄、又稱為汙濁的靈魂殘片,保留了當事人的片段人格與記憶,渾渾噩噩,受執念牽引,在世間徘徊,隨著時間流逝、當初執著的標的已經消失,靈魂殘片逐漸淨化,還原成無屬性的乾淨能量塊,回收再利用,轉贈給新的靈魂、協助祂們降生。

陰魄徹底淨化前仍具備求生本能,無意識補充能量延長留存的時間,身形淡如薄霧,性格偏執,人格殘缺,稱之為鬼。

渾渾噩噩、機械性重現在世時的場景之靈體是遊魂,遊魂吸取陰氣而開智,升級為鬼魂、幽靈,鬼魂依據本能修練,有些鬼魂透過吞噬遊魂獲得能量,但是過多的靈魂碎片會產生記憶衝突、造成人格分裂,多數最終破碎消散。

少數高階鬼魂領悟到修練訣竅、升級為—鬼仙,鬼仙能夠克制貪念、保持清醒,只吸收不具記憶的純粹能量,逐漸汰換掉衝突的記憶、統合人格後成為鬼王,最終突破界面的壁壘、進入冥府成為夜摩天王的部屬,維護輪迴通道運行。

活人的精神力對鬼族來說是最理想的能量來源,遊魂無法突破活人的護身氣場,沒有危害性,鬼魂能夠影響運勢低迷、氣虛體弱、負面思考的弱者,鬼仙領悟修練訣竅之際,也了解因果業力的運作模式,業力纏身有礙穿越界面障壁。

高階鬼仙飛升在望,大多愛惜己身,透過公平交易接受供奉,低階鬼仙則不乏暴厲恣睢、膽大妄為之徒,哄騙活人簽訂不對等契約提供能量,或是與靈媒建立同盟關係,假冒高靈收攝信徒,許多靈媒深信自己侍奉的是正神,為虎作倀而不自覺,長期下來逐漸扭曲價值觀,逐漸瘋魔癲狂、歇斯底里、憤世嫉俗,甚至精神分裂,就成了民間傳說裡的走火入魔。

畢諾斯聯邦擁有冶煉靈能金屬的精神力科技,靈能金屬可以接受精神力驅動,改動粒子的排列方式組成符陣,符陣能夠改變局部的力量規則、實現超能力,舉個例子:直接以精神力舉起杯子極為耗能,但若是以精神力控制微小的金屬粒子結成符陣、改變重力運作的規則,就能以少許的精神力達成杯子騰空的效果。

但是金屬粒子過於活潑、不易控制,於是將沉睡於眉心處的潛意識分出一部分寄託於魔方,培養成本命魂偶,本命魂偶是靈魂的投射,形態與天賦能力各有不同,平時收攝於魔方內,具有獨立的意識且與表意識相連,兩者以意念溝通,接收本體的指令、並細微操作靈能金屬的運作,可以寄身靈能金屬外放、口說人言、感知即時回饋本體。

為了因應市場需求,工匠日以繼夜製造靈能金屬,冶煉過程中難免出現溢散損耗,飄散的金屬粒子被鬼仙納入囊中,成為類似本命魂偶的存在,鬼仙亦可驅動靈能金屬、實現超能力,如此一來,鬼仙依附人類的誘因又多了一項—要求信眾供奉靈能金屬助其提升威能。

凡人透過控制鬼仙、擁有類似修者的本命魂偶,稱為鬼修,鬼修手段狠辣,性情乖僻,視凡人為芻狗,行事毫無底線可言,向來是凌霄殿嚴正肅清的對象,得知典範基金會仙師的真實身分是鬼修,希徹憂心忡忡,苦勸宙衍打消與之結交的念頭。

宙衍啐道:「沒那麼嚴重,不過是做買賣,誰會拒絕上門的生意?何況已經耗費這麼長的時間,沒有放棄的道理。」

「對方擺明是個未成氣候的中階鬼修,才會大張旗鼓搞基金會,招收信徒擴充基數,要是他不識相,我們就向凌霄殿舉報,買不到魂玉,至少能賺得一大筆紫金獎勵。」

「真是,唉……」

希徹無奈道:「老實等我姑媽弄魂玉不行嗎?用那種邪祟做出樣品,也見不得人啊。」

「我總得搞些次級品練手吧。」宙衍固執道。

「你都多久沒制偶了!珍惜材料就老實操練,蒙叔打了好幾次通訊過來,他快被渱都的訂單給壓死,問你何時才肯上工?萬一客戶向悉本大師投訴,蒙叔保不了你!」

希徹苦口勸道:「悉本大師親口對我爺爺說,你要是再不老實就抓回五常府相親,生滿兩個孩子才准出府,正好驗證古書紀載,五行之體情慾重、不利生育,兩心相通方得孕,後代非龍即鳳……他就等著抱曾孫。」

「叫他自己去生!破境以後他有大把時間生孩子,神念師也是不利生育,兩心相通方得孕,後代繼承父母天賦,隨便他找木修、火修還是水修配種!」

宙衍怒道:「有本事娶個靈巫給我當祖奶奶!我沒時間娶妻生子!」

「這番話虧你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潔身自好、一心向道!」希徹啐道:「前陣子在夜店英雄救美追到的女神哪去了?分手禮物送了什麼貴重物品作紀念啊?拿了禮物轉頭就走,擺明宰肥羊,我聽得心累,你倒是樂此不疲!總有一天該你遇上命中剋星,老天派人來收你!」

「哼。」

宙衍冷哼:「若有人能讓我本命魂偶記住他的臉,別說迎娶,要我嫁過去都行!反正我打定主意沒破境不生孩子,修者競爭太激烈,給不出好環境就別生孩子,省得平白害人受苦!爺爺要是再逼我,我就帶男朋友回家!」

宙衍撂完狠話,自覺態度不佳,語氣一軟:「這麼多年來,我看你跟歷任男友相處還挺輕鬆。」

「我……」宙衍猶豫再三,羞澀囁嚅道:「我心裡有句話只敢對你說,希徹,你好久以前說過喜歡我,我當時沒答應,你……你……」

怦怦……

心臟急劇跳動,希徹的白皙皮膚染上粉紅色。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形影不離,宙衍跟女孩發生初體驗後向他傾訴內心的迷惘,心中湧起強烈落寞讓希徹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一時衝動向好友告白,宙衍卻果斷拒絕、表示只能當朋友,沒多久便跟女孩分手,正當希徹重燃希望時,宙衍展開了獵豔生涯,一段接著一段的短暫關係,應接不暇,到了後來,希徹已經記不住女方的名字與吸引宙衍的特徵,總之那些特徵他半個也沒有。

即便是一夜情或廉價的分手禮物都是奢望,心力交瘁之際,希徹接受了道友的追求,初戀男友成熟穩重、忠貞專一、事業心強,這段關係維持了五年,希徹以斐奧家的資源推薦男友進入繪呪師協會任職,藉口不能接受遠距戀情、更不願意耽誤他的前程,最終和平分手、作回朋友,接下來的兩任男友也不脫既有模式。

希徹明白,心裡有塊地方一直為某人保留,在他遇見適合的對象之前無法甘心,再狼狽卑微,也始終走不開。

「說。」希徹沉聲催促。

「算了,我不想破壞關係。」宙衍撇過頭,像只洩了氣的皮球。

「我讓你說!」希徹堅持。

「好吧,那我就說了。」

宙衍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沒有其他意思,我就是想知道,男女搭配也能走後門,帶把跟沒帶把差異在哪裡?作為男人光是被壓不覺得空虛嗎?」

「咔噠!」

機械管家的置物箱蓋應聲彈開,希徹反手抄起回力鏢,脫手飛出。

千鈞一髮之際,宙衍低頭閃過,哇哇大叫。

「是你讓我說的!」

「除了性以外,你腦子裡就裝不了別的東西!」

希徹怒道,遙控回力鏢迂迴追擊狼狽逃竄的身影。

「哪會啊!我每天都有認真工作!」

宙衍後空翻閃過下盤攻擊,心中嘀咕:『可惡,老是瞄準鼠蹊部出招,擺明非把我閹了才肯甘心,下次檢修回力鏢偷偷設個規避程式,免得一時不察遭遇毒手。』

「兩個月內若還沒跟仙師談成交易,行動結束!你給我乖乖找蒙叔報到,要不然我就跟悉本大師告狀!」

宙衍連續兩個後空翻閃過回力鏢,拉開大門竄了出去,落下一句:「我去基金會值勤,你找個時間陪稟義看電影透透氣吧,他在天花板裡快要發霉了,噫……」一道寒光迎面而來,趕忙闔上大門。

「嚓。」

一聲輕響,回力鏢插進門板。

希徹冷著臉、在機械管家螢幕上點選了幾下,繼續埋首於數據分析。

機械管家慢悠悠滑到門前,回收迴力鏢、修補門板,評估破損增長的速度大約還能撐上兩週,螢幕出現備忘錄,添加提醒事項—建議與廠商預定門板更換服務,後文附註各材質門板的優劣與市價、在地廠商的聯繫資訊、客戶評價。


宙衍晃晃悠悠來到街角的立體停車場,刷了感應元幣,調出貴賓會員資料,操作面板挑了一輛共享機車。

輸送帶將物件送至取車處供租客檢視。宙衍彎下腰仔細檢查,前方兩個薄胎與後方一個寬版輪胎完好無損、胎壓適中;車身與車蓬乾淨光潔,座椅、把手與後置物箱散發臭氧消毒過後的淡淡草腥味。

宙衍跨坐上去,右腳輕踩加速踏板、又抓握了雙邊煞車把手,確認開闔順暢輕盈,這才將感應元幣貼近控制樞紐完成綁定。

「滴。」

提示音輕響,面板顯示租借計時間歸零重啟。

宙衍輕踩踏板,機車順著號誌指引緩緩駛入車流之中。

等待號誌的空檔,宙衍對著後照鏡梳了個中規中矩的髮型,又啟動髮際間的皮肉夾,改變太陽穴的皮膚鬆緊度,微調眼形與五官比例,收斂神態,裝出冠倫一貫的莊嚴表情。

「噫!」

宙衍驚覺忘了取下耳骨環和戒指,連忙收進口袋裡,暗暗埋怨希徹脾氣太暴躁,匆忙出門、準備不週,幸好路途中沒遇上熟人。

宙衍當然明白好友的心意,所以才老擺出色胚的模樣,表明排斥男男相戀的態度,鼓勵希徹接受稟義的追求。

自家事自家知,以自己三分鐘熱度的毛病,只會傷害希徹,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露水姻緣隨處可尋,總歸只是充能,寧可找玩家對練,絕對不碰麻煩對象。

希徹值得更好的伴侶。

稟義是高資值木修,家世背景與斐奧家相當,兩人遲早能成就神念師,雙方都是死心眼的性子,足以共度漫長人生,相伴於浩瀚星途。

宙衍能放心把好友託付稟義。

讓希徹早點死心,他才能早點得到幸福。


機車駛入地下車庫。

換上教誨師制服。

算算時日,仙師已經回到渱都,宙衍很慶幸自己沒有輕舉妄動。

鬼修的手段詭譎難測。人類看不見鬼物,對方卻能與鬼仙溝通,無處不在的遊魂就是鬼仙的耳目。

民間常見神棍藉由養鬼假裝具備遙視的特異能力,讓鬼仙根據地址探查情報,說出客戶家中擺設與近期的事件以博取信任,再施以暗示恐嚇,謀取錢財、特殊金屬,哄騙客戶與鬼仙訂定契約提供精神力……

這類低級的靈媒被鬼仙操弄而不自覺,連鬼修都稱不上,一旦失去利用價值就會被鬼仙拋棄。

鬼修的指標有三項,第一,造鬼,第二,役鬼,第三,讓鬼仙絕對服從,甘願違背本能,把吞進去的能量吐出來。

根據傳善師酒後吐真言的證詞推斷,他們對於鬼修的理解僅止於凡人役鬼驅鬼之術,並不明白凌霄殿為何嚴令禁止鬼修。

仙師能將鬼仙的驅使權託付給傳善師,足以證明他具備中級鬼修的實力。保守估計,每位傳善師配有一名低階鬼仙,也代表仙師手上不只六條人命。

絕對服從命令的鬼仙必須親手製作。

挑選心性扭曲、性格殘暴、冷酷無情的對象施加酷刑,徹底毀滅求救意志,在心靈種下對於施暴者的濃厚恐懼,將之虐殺。

趁屍體未冷以魂器封住七竅,加以幽鬼術日夜折磨。趁著極陰之日的半夜時分,以釘錘敲破天靈蓋,使魂魄湧向唯一出口,穿行畫滿了字符的管狀魂器,一再削弱陽魂的能量,直至虛弱如殘影,進入輪迴通道投胎為動物,耗費三世蘊養靈魂,才足以再次轉生為人。

相對的,留存的陰魄強壯穩固,對兇手恨意滔天,卻不得不言聽計從—鬼仙的雛形。

接著將頭顱砍下,去除皮肉,畫滿符文,作為鬼魂的容器。日日抹拭能量油、薰香,直至與鬼魂意念相通,再驅使鬼魂吞噬遊魂、排出衝突的殘片,漸漸培養為鬼仙。

取下一小塊頭蓋骨,便足以作為操控鬼仙的遙控器。

宙衍仔細觀察過象徵傳善師資格的銀戒,想來那骨片,就藏在刻著典範基金會標誌的圓形戒面底下。

那群傻子。

若是他們知道手上配戴的戒指藏著死人的頭骨碎片,不知做何感想。

呵……還真是,把人想得太善良了。

恐怕他們得知真相後,爭先恐後押著活人去找仙師多造幾枚戒指。

難怪鬼修對造鬼之術諱莫如深,想來是怕一股腦兒殺得太多,工序繁瑣,忙不過來。

上次聚餐之後,傳善師們刻意避談分魂基與仙師的話題,透過志賢傳善師的機械管家,也沒能竊聽到有用資訊。

幸好有聶銘的神助攻。

宙衍微笑望著玻璃門,看著聶銘自車庫走來,對於他的記者專業素養以及採訪熱情非常讚賞。

宙衍凝神,開啟全知視覺。

聶銘身上的黑氣比上次要重,顯示鬼仙已經盯住了他,只待他表現出格的舉動便會向傳善師示警。

前些日子美緒和信恭潛入聶銘住所,植入了監控與綁架程式。

聶銘趁著休息時間,在基金會各處設置監控器材,每一筆回傳資料,都同步備份到希徹駐守的作戰指揮部。

根據竊聽內容,分魂基已經修好,志賢傳善師此刻正在偃月公園忙碌,而仙師正待在專屬辦公室,一邊聽取匯報、一邊看著監控畫面觀察本期新學員的素質,預計明日清早離開渱都。

兩人輕鬆交談,來到餐廳的固定位置用餐。

席間,宙衍裝著好奇的樣子,向聶銘借來紅銅色護腕。

「哇……很輕。這紋路真美,嘖嘖……」

他一邊讚嘆,一邊翻來覆去仔細查看。

在全知視覺中,能量構成的小溪順著紋路流動,顯示傀儡處於休眠狀態。

身為白銀繪呪師,宙衍自有一套強控傀儡核心的技法。

鎖定符陣的關鍵節點,強行灌注新迴路,繞道一圈再接回原本的路徑,這麼一來,只要設計出針對新迴路的遙控符陣,就能夠奪取傀儡的控制權。

「我聽說修者死後,本命魂偶化作傀儡,稱為元傀。制傀師便是以元傀為範本,發明出以魂玉製造的仁傀。」

宙衍隨意閒聊,分散聶銘的注意,同時以意念驅動微型傀儡,將遙控符陣刻進胸口的玉石控制器。

「元傀沒有控制器,與血脈後代的靈魂產生共鳴便可用操控。後來繪呪師破解其原理,創造出控制符陣,其他人才能以控制器驅動元傀。」

凝神。

魔方流轉。

綁定傀儡的控制中樞。

宙衍雙掌蓋住紅銅護腕,巧妙偏轉角度,以灼熱的眼神盯住聶銘的雙眼。

「這是你祖上留下來的物件,會不會是元傀?」

護腕散發微微紅光,照亮指縫—代表傀儡的能量充沛。

「哈!」

聶銘毫無察覺。

「那我可走運了。元傀只認靈魂,少許精神力便能驅動。未達五級的凡人也能晉身傀儡師。」

「呵呵……你的面相福緣深厚,或許前世積德,命該有此一報。」

宙衍戀戀不捨的將護腕物歸原主,額頭微微冒汗。

未使用儀器的情況下,要在短時間完成破解與綁定,即使紅銅制傀師加白銀繪呪師的能力,也頗為勉強,

「要不試一試?」宙衍低聲鼓舞。

在全知視覺中,聶銘身上纏繞的黑氣突然躁動,顏色陡然加深、漆黑如墨,具現出人形。玻璃珠般透明的眼球漂浮在黑色濃霧中、發出精光,低頭盯著聶銘手中的護腕—仙師正透過鬼仙的眼睛觀察。

宙衍唇邊揚起微笑,意念驅動控制器,往紅銅護腕拋出指令。

聶銘不好拒絕,只得捧著護腕閉眼冥想。

「啊!」

護腕忽然化為流質金屬,聶銘大驚失色。

宙衍收束精神力。

金屬液紅光驟暗,重新凝固成護腕。

「哇喔!這是奇蹟!真的是元傀!」

宙衍激動不已。

「聖釗同學,你要發達了!一定是太久沒有啟動,缺乏能量才會回復固態。」

「唉呀!這可怎麼辦?要不我們去請教傳善師,看看如何給沉睡的元傀充能?」

「不行!」

宙衍壓低聲音。

「元傀太過珍貴,不能讓別人知道。」

「這樣吧,我們就說成普通仁傀。假裝替你親友打聽。我手上的紅金幣足夠預約解惑服務,課後我陪你求見傳善師,如何?」

「啊?」

聶銘一臉懵,只覺得腦子不夠用,從中古傀儡行淘來的物件,就算真是元傀,也不可能與自己靈魂共振。他瞠目結舌,愣愣說不出話來。

宙衍低聲慫恿:「今天我一進會館,就感覺氣氛與平常不同,充滿了仙靈之氣。」

「剛進餐廳時,我聽見廚師提醒服務員送餐到頂樓的注意事項。頂樓是專屬仙師的辦公室,運氣好的話,我們有機會見到仙師。」

「他老人家事務繁忙。我入會至今還無緣晉見,拜託你帶上我吧。」

聶銘終於回過神。

元傀與祖奶奶紅杏出牆什麼的日後再煩惱也不遲,錯過今晚,再想見到神秘的仙師可就難了。

他連忙答應:「當然,勞煩冠倫兄引薦。請讓我用白金幣補償你的紅金幣。」

「哎呀,別客氣,我才要感謝你,不管是否得見仙顏,你都已經幫了大忙啦。」宙衍由衷感激。

心裡補了一句:感謝神助攻,替我轉移轉鬼仙注意。

送你個封號—最佳肉盾。



「聖釗.成德,真名聶銘.卓燁。入會資料職業為永動能源企業職員。真實身分是永動能源企業老董的兒子,專科學院畢業時精神力十級,目前實力不明。在《探知奧秘》月刊擔任特約記者,筆名——大耳,專門採訪詛咒、新興宗教、鄉野怪談,以及破解神棍騙術相關題材。」

卓爾秘書長手持平板,向眾人報告。

「他的推薦人——顧成,是新人訓中輟生。受到今年五月教誨師集體降階事件影響,雖然後來更換了輔導員,最終還是沒能留住。」

「記者先生的輔導者是哪位?可有回報異常?」猷歆傳善師問道。

「由冠倫教誨師輔導。」

卓爾秘書長調出輔導報告。

「冠倫的報告說,聖釗對課程十分投入,積極主動、熱衷學習。特別註明他的腸胃不太好,每回上課都要跑三趟廁所。另外,他身負修者血脈,配戴一件無法操控的紅銅傀儡。」

志賢傳善師補充:「我檢查過監控紀錄。聖釗進廁所期間,都會出現短暫訊號屏蔽的跡象。推測他操控傀儡侵入管道間,在各處安裝攝錄器。管理中樞也查出被植入監控程式。」

「記者啊……」

澤陌傳善師沉吟片刻,提議:「讓他看門吧。以後操控輿論就有著力點了,提供同行黑資料給他,還有凌霄殿成員的醜聞,間或穿插一些我方的小爭議,確保刊物的公正形象。如此一來,關鍵時刻更能替我方洗白。」

「凌霄殿成員的醜聞資料管夠,人證物證都有。」

展經傳善師興奮地搓著手,坐立不安。

「你們啊……就不擔心他反咬我們一口?」奉典傳善師冷冷吐槽。

「有什麼可擔心?仙師在這兒呢!」

常劭傳善師懶洋洋地說:「先下個精神暗示,再跟鬼仙締結誓詞,然後讓鬼仙吸乾冠倫的精氣,殺雞儆猴。管他是大記者還是小記者,都得乖乖聽話,是吧?」

「那個……真是元傀嗎?」猷歆傳善師弱弱地問。

眾人不約而同嚥了嚥口水。

元傀是修者遺物,價值不斐,它保留了原主人的操控經驗與修煉體悟,少數元傀還擁有天賦異能,稱為——精品元傀,頂級修者留下的精品元傀,更是有價無市。凡人若能與元傀產生靈魂共鳴,便不需要控制器,只憑少許精神力即可操控。

仙師透過鬼仙確認,大記者並非修者,唯有元傀,才能在凡人操控下呈現流體狀態。

「他們預約了解惑服務。」

仙師饒有興致地打量監控畫面。

「到時候,把兩人一起帶進來。」微微一笑,笑容清冷,眼神卻灼熱。

「相較於記者先生,我對冠倫教誨師更感興趣。他身上的氣息很獨特,比凡人更旺盛,卻不是修者的仙靈之氣。」

「我曾見過三個人擁有類似氣場—一個瘋子,一個暴徒,還有一個殺人魔。論混濁無序,那三人都不如他,但奇怪的是,他卻不顯得雜亂。」

仙師的目光變得幽深:「應該說……」

「我判斷,他早已精神分裂而不自覺,只是,不知為何,尚未入魔。」

他輕輕笑了起來:「此人太有趣了,我得親自會會,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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