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的國小生

最近一兩個月的行程，每天送完小孩，就去家附近連鎖品牌咖啡廳看書。

咖啡廳常常都有一些每天固定來的人，早上有兩位老伯伯，他們每人一台平板看股票，大概到了十點鐘就會離開。有兩個年輕人，大概十點鐘一起進來，有說有笑的，每人一台筆電和Wacom手寫板。他們是LINE貼圖全職插畫師，接下來他們會坐上一整天繪圖，偶爾兩人討論一下。很多學生，法律系，醫學系，抱著厚厚的書本，試圖想要進入狀態專心看書。保險業務也會約客戶來討論事情，又或者婆婆媽媽嘮家常。也有小情侶，藉由看書增進感情。放學時間，爸爸媽媽帶著來吃個點心。這些都蠻好理解，咖啡廳裡面是一個小型社會。

一個人引起了我的疑問。

他是一個穿著制服的國小生，那時候週一中午十二點，他背著書包進來，拿出國字抄寫的功課，但不感覺他想要完成，只是假裝開始做功課而已。我開始猜測他的年級，國小低年級只有禮拜二是上到下午四點，星期一三四五，都是上半天，中午十二點就會放學。中年級是星期三五十二點放學，週一二四上到四點。高年級是週一到四上到下午四點，只有禮拜五是中午十二點下課。週一十二點進來，嗯，他是低年級。但是對於二年級來說，他非常大隻。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上一次，再上次，幾乎五次，他都是在看筆電，隨意觀看網路影片，也有一些電動遊戲的實況影片。每天看到他，都是百無聊賴地，寫功課，或者看電腦。當然，這並非是一個國小二年級學生健康的生活方式。我的老公來咖啡廳跟我碰面，他也看到這個小孩了，趴著桌子上睡覺，感覺他很可憐。

國小在咖啡廳五十公尺以外，相信孩子放學直接走過來，3分鐘就可以到了。進來就開始寫功課。他沒有去上安親班，大概是經濟問題。也沒有回家，大概是家裡沒人。而咖啡廳是公共場所，所以並沒有觸及法律上，獨自把十二歲孩子留在家裡的違法條款。他蠻乖的，因為安親班的孩子尚且還在訓練自己寫功課，或者全職媽媽在家裡輔導作業，三催四請才會慢慢拿出來。他自己拿出來自己寫也算是一個優點。

好幾個小時，沒有人理會他，沒有看到有大人和他說話，每次我經過瞥見他，他也是一副疑惑的眼神。他在這個充滿陌生人的地方，顯然有點不自在。

今天星期二，下午，在4：11的時候，他進來了，打開電腦。電腦並沒有提袋等等。我真的很好奇，為什麼他可以帶電腦去上國小，這麼大一台，書包也放不下，還有充電器和滑鼠，很齊全。看電腦一陣子，咖啡廳員工來了，從他書包裡面默默抽出作業，打開看了一下，又放回去書包。她的動作是如此的純熟流暢，馬上解釋了，她就是孩子的媽媽。但是她們之間並無太多語言上的交集，眼神的互動。

她是一個很壯的女人。我跟她買過很多次咖啡，是一個下單收銀和主管咖啡機的員工。聊聊知道她是單親，沒有父母後援，家裡沒人。

因為國小放學的時間，很多的雙薪家庭都會選擇安親班，安親班一個月大概8000-12000，如果兩隻就20000。就可以在下午6：30寫完功課接回家吃飯。也有在安親班吃點心。如果家裡有人接和照顧，例如祖父母，或者媽媽放棄工作，在家照顧孩子三餐和功課。媽媽中午去接回家，料理三餐和輔導孩子功課，安排下課的生活。如此老公要60000以上的薪水，養兩隻可能要80000，看有沒有車貸房貸之類。媽媽學歷可能需要一些，這樣輔導功課才會比較輕鬆，不然到中高年級還是要送進安親班。

這個媽媽大概是因為孩子入讀了旁邊的國小，才來找這個連鎖咖啡廳的工作。因此，媽媽如果去做其他商業根本不可能能夠接送孩子。媽媽在這個咖啡廳工作，除了可以有30000一個月的收入維持生計，可以不需要安親班接送，有空時三五分鐘檢查一下孩子功課寫完了沒，孩子下課進來咖啡廳，媽媽會給他吃點心。下班和小孩一起回家。這個計劃堪稱完美，我十分佩服她為平衡收入和照顧孩子做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