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北水湳同學會

約錦麗見面，是Jenni在4月中提起的，說人已找到，正在聯繫。我自然很期待，但不免半信半疑，恐怕在大明星光環下，小學的前塵往事已變得暗淡了。

｢旅北水湳同學會，這次難得邀到張詠詠夫妻，珍惜從小情誼，共聊成長歲月，誠摯邀請大家共襄盛會。

時間：10月31日晚上六點

地點：北投阿馬非義大利蔬食餐廳」

Jenni居然使命必達，10月2日LINE來這樣的訊息，讓我有｢美夢成真」之感。老婆也很興奮，當然嚷著搭便車，不過後來竟發傻，對大學同學宣告該週末要北上，提議順便開同學會，又没聲明除外時段，用膝蓋想也知道，大家一定挑星期六晚上，既是｢始作甬者」，她只好放棄看大明星的機會。身邊少了｢天真活潑」的妻已頗感不安，哪料到臨聚會前3天，才得知Jenni也無法參加，說是半年前就訂好的2天會議，不能缺席，讓生性趨避的我更加忐忑。

｢這……日子不是妳安排的嗎？怎不錯開啊！」我氣急敗壞地｢質問」。

｢日子是錦麗安排的，不是我啦！」Jenni｢怯怯」地回答。也對，客隨主便嘛。Jenn繼而｢安撫」我，說：｢念先夫婦也會去，你認識他吧！」怎不認識！小時同村，他住一巷、我五巷，兩家頗有往來，國中還曾共請家教，這樣或可稍不怕冷場。促成美事的Jenni遂此退居幕後，｢轉介」錦麗的復華新村鄰居德華接手，他和Jenni妹妹是同學。

阿馬非離北投捷運站不用200步，我提前5分鐘到，搶第一。不久德華伴著錦麗夫妻進來。

｢JB哥，你在最美麗的女人心中佔有一席之地，她就記得你！」素未謀面的德華劈頭對我說。

這位老弟有前途，說到哥心坎兒裡去了！不過老同學闊別45年後本該｢驚天動地」的重逢場面，被他這一攪和，不免雷聲大雨點小了。呵！呵！開個玩笑，哪這麼誇張！又不是｢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的廣告。總之，當與錦麗相互微笑致意、兩手交握時，一種熟悉感立即驅走了濶別的陌生，她不是高不可攀的大明星，而是當年上課、升旗時坐、立週邊的小學同學。

拜早到之賜錦麗很自然的與我毗鄰而坐，正可好好敘舊。

此前一直不知有多少人聚會，結果陸陸續續竟來了12人，和我最早設想的4、5人差距甚大，就算與德華｢一見如故」，其他除錦麗外，我只認識1個……喔！不……2個，最末蒞臨的Dr. W完全出乎我意料到｢乍見翻疑夢」的程度，絕對是六度分隔理論的鐵證，但因故實在不便透露其人。

最糗的是，當念先進來時，德華很有把握地指著我對他說：｢這位認識吧？」然後等著看大驚喜。

怎料念先盯著我，一臉茫然，支支吾吾：｢不……不認識……」害我笑臉急凍，熱絡的話到了嘴邊又吞回去，虧剛剛還對德華說和他自小熟，原來｢裝熟」！

｢再仔細看！」德華不死心：｢他是JB哥啊！」

｢嗄！JB！」念先瞪大眼睛：｢喔~！你是JB啊！？認識！認識！……多少年没見？有40年了吧？」轉得很好！

｢差不多！」我說，笑臉瞬間解凍，｢誤會」冰釋，我没｢裝熟」。其實彼此彼此，若非預知，我恐怕也認不出他來！

｢你就是譚媽媽的兒子啊！」一旁的念先老婆這時插話。

｢嗯！妳見過我媽？」

｢喔！没有，但一天到晚聽我婆婆說很想她。」

於是我們互問對方老大人可安好？念先的將軍父親甫於今年過世，享壽90，媽媽則身體還算硬朗，就膝蓋關節退化求醫中，與咱家老媽同病相憐。簡單寒喧後，因桌子長方形，眾人便分前、中、後三個｢小圈圈」聊天，我主要和錦麗伉儷及對面的呂校長談話，後者與錦麗小時同住復華新村，由於不同屆，住居相隔稍遠，之前並不熟。我直到回家才想起怎麼没問念先電話，好讓兩個相互懸念的老太太｢重逢」？自己不擅長社交就表現在這方面！亡羊補牢，後來還是透過德華要到了，聽見兩老經由電話恍如隔世的對談時，心裡真有些激動，她們相約來日台北見面。曾經過從甚密的朋友，因生活際遇變化竟至完全失聯所在多有，而當機緣巧合再度相逢，實當大呼不亦快哉！

說｢旅北水湳同學會」，乃因德華召集的是水湳地區以大鵬國小為學區的4個眷村─陸光七村、大石里、貿易九村、復華新村，即使不同村，但若同屆，小學6年多多少少會交叉當過同窗，而我所以對除錦麗、念先之外的人陌生，是因他們低了一屆。如今兩屆交流，關鍵人物是德華，他來自復華，因與錦麗住得近，自小就熟。但在座儘管不全相識，卻因都曾｢寄居」眷村，也算｢人不親土親」。聽著圍繞長桌的歡聲笑語，忽忽有個感想，我們這些｢孤臣孽子」的第二代，也都各擁有自己小小的一片天了。

自錦麗五年級｢不告而別」去讀復興劇校，轉瞬已過45年，如今願意撥冗來聚，固有小學同學情份在，但深印我心的是當年一點點朦朧美麗的情愫，那絕不會因為對方現在是誰而改變，我不確知她是否記得？或根本只是個誤解，但無所謂了，那份美好已伴我大半生，假的也變成真的了。實則，每個人成長的青澀階段，多少都會擁有類似的故事吧！是以後來見發生在兒子身上時，我與妻都能｢應付裕如」。

憶苦思甜是難免的。錦麗形容初進劇校的情景，只用3個字：｢打死了！」顯然雖名為｢校」，卻仍維持著傳統師徒制「棒下出高徒」的幹法，很多人受不了退學，她也吵著離開，父母到學校準備辦手續，是一個推介她進去的父執輩得知，來見她爸媽，說某某將軍的女兒也在這裡，人家都撐得下去，你們女兒怎麼撐不下去？這樣好了，就先回家一個禮拜想清楚，到時真的不讀再來辦。她回到家開始發燒，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期間學校幾度電問考慮結果，病癒後，她決定還是回劇校，因為實在太愛演戲了！於是這場大病讓她｢天蠶變」，從此熬過8年習藝的艱苦，並｢養出獨立個性，危機意識很高」。｢台上十分鐘，台下十年功。」光鮮的成功背後，除了形貌、熱情、機遇，最根本的還是堅持到底的努力啊！

一席話談下來，深覺錦麗對人生早畫了張清楚的藍圖，愛戲就去學 (雖然她說是因為數學太爛)，學成把握機會演，當紅後又不戀棧，覓得良緣便急流勇退，洗盡鉛華全心投入家庭，依自己的理想教養孩子，說是孩子被她｢逼迫得很慘」，但她也花了很多時間陪伴他們成長。儘管台上不再演出，對戲劇的熱忱不減，在孩子學校當愛心媽媽推廣，多次善用母校資源舉辦包含雜耍特技在內的戲劇營，發現兒子也承襲了演戲的天份，在學校的小舞台上十分風光。他們都受美式教育，高中後便赴美讀大學！也是說到這裡時，錦麗解釋Jenni早就聯絡她要見面，但整個暑假都在忙孩子的事，包括參加老大的大學畢業典禮，找不出時間，才遷延至今，也没想到Jenni不能來。

向錦麗｢坦白」，她如日中天時已不太看連續劇了，但那時誰不知道張詠詠？我自不例外，而當家人在看｢挑夫」時，確也幾次瞥見過那美麗俏皮的女主角，可就完全没想到會是她(誰叫妳要改名啊！我在心裡嘀咕。)是後來聽Jenni提起才恍然大悟：｢真的吔！完全就是那個樣子啊……」

｢是喔！没看連續劇......明明在電視上看到我也没認出來喔……」錦麗邊聽邊喃喃自語，彷彿很｢遺憾」似的。的確，｢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教路人皆知固然好，但讓親人故舊刮目相看的感覺更甜美吧！

錦麗30歲後的幸福泉源于院長，是個開朗隨和的人，就算初次相處也毫無壓力。從席間幾次微小的互動，即可感知于院長對嬌妻是多麼優容。我看在家裡，院長管大事，錦麗管小事，不過大、小事由錦麗定義。由於孩子都在美國讀書，經濟負擔相當沈重，于院長說自己像聖誕老人，每到聖誕節就為準備「禮物」發愁：｢我後悔了！」但聲底是甜蜜的，而聽錦麗描述、再看那些滿臉陽光的照片，覺得他們的孩子真太棒了！

本就愛照相，這次更渴望能與錦麗合照，還刻意帶了24-70 F2.8G鏡頭，但在｢陌生」環境總得觀觀風向，也不知大明星現在喜不喜歡｢曝光」，所以用餐時強忍著没有請出D3S，眼看聚會接近尾聲，心裡直盤算著適當的時機與理由，比如Jenni｢交待」等著看我和錦麗的合照？正躊躇間，卻見她將手機遞給于院長說：｢把拔！幫我們照相！」我大喜過望，趕忙從背包掏出D3S：｢用這個拍！」｢哇！」錦麗驚呼一聲：｢你一定很喜歡拍照！」從對相片效果的要求看來，她是個完美主義者，無奈現場環境實在不比攝影棚，最後她也只好｢放下」，無論如何，她都比我年輕漂亮，何況我前一天連兩次咬到下唇同一地方，正發炎腫得什麼似的，安啦，有我襯托她哩！

既然開了頭，便招呼眾人過來大合照，不過室內、外燈光都暗淡，又没帶閃光燈，只好倚賴D3S的高ISO性能，在餐廳門前由我為其他人掌鏡， ISO已到 12800，快門只有1/15秒，幸好用F5.6求景深，還算清楚，證明我没有阿茲海默症，手不抖。

臨結束前，和錦麗交換手機號碼。｢你看！我還記得你名字怎麼寫！」她說，一邊在手機電話簿中輸入我唸的數字。由此，又能連上LINE！因為少小離家，她的童年有些｢斷鏈」，自己說小學同學中有印象的就只我和我的死黨家光，而她與當年焦孟不離的曉梅也久已失聯則頗令我訝異。｢不過Jenni已給我她的電話，過幾天來聯絡。」她說。

德華實在是個週到的coordinator，張羅聚會一切，善於招呼人，贈送參加者一盒掛耳包濾泡咖啡，又對我說聽了受用的｢好話」，最後還堅持作東買單。大家都很愉快，但我看餐廳不太開心，因為這桌客人零零落落來，餐也點得二二六六，講得多、吃得少，顯然桌效不佳，但我要誠心說一聲，阿馬非的料理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