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Rain In Dark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烘衣機啪噠啪噠地轉了起來。剛被脫水的衣物像死掉的貓一樣被抬起又掉下去。
  我怎麼會想到如此不詳的比喻。

  這是夜半的自助洗衣店,門外正下著黑暗的大雨。
  「許多人以許多的方式描寫過雨,然而每一天下下來的雨依然是全新的。」去年的暢銷書《大雨》的開頭是這麼寫的。到底是雨季先開始了,還是《大雨》將雨季給召喚了過來?如此簡單的問題卻逐漸搞不清楚。

  雨季,媒體是這樣稱呼這個異常的天氣型態的。簡單明瞭。副極圈震盪、近日點進動、米蘭科維奇循環、極端氣候型態⋯⋯科學家有許多複雜的模型,但解釋越複雜,好像只是說明了他們對這個現象的束手無策。
  隨著雨季持續,氣象學家研發出更為精密的預報系統,以每分鐘為單位,標誌出每個地區的降雨時間。

凌晨2點43分時,您的路線有最少的降雨量
總行程:58分鐘 預估降雨時間:14分鐘
預估降雨量:14毫米

  也有不準的時候。

  雨幾乎在我完成感應,自動門靜靜滑開又關上的時候落了下來。安靜如播放清單的雨。
  雖然衣服可以先在家裡洗好,但實在不想帶著溼濡的衣物出門,所以還是一併拿來這裡洗。洗衣店的數量明顯比雨季前多了起來,但我還是習慣來這家比較遠的自助洗衣店。要說原因的話,他們的洗衣精比較好聞,燈光也比較柔和。烘衣機規律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音。

raw-image

  「連日豪雨如浮世的夢。」
  我坐在小沙發上讀一本散文詩集。

  我是文學院三年級的學生。嘛,至少是這樣子設定的。
  那麼,這個世界的雨季又是因為何種緣故、遵循怎麼樣的道理而出現的呢?我在內心試著以一個文學院三年級生的角度回答這個問題。
  嗯⋯⋯首先先從「現代人的孤寂」這樣的慣用語下手吧。所謂現代人的孤寂,或現代人的心靈,這樣的詞彙反覆出現在暢銷排行榜的書腰上。但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現代人是擺脫了基本物質需求的束縛的人類。我是這樣考慮的。追根結底,我們現在所擁有的不管是身體或大腦,依舊是尼安德塔人那個時候的樣子,基因的演化跟不上人類文明進步的速度。於是處於現代社會的人們反而過得不快樂。基本需求被滿足後留下的心靈上的空洞被賦予了諸如「虛無主義」或「哲學問題」這樣的名詞,但這些詞彙不過是人類為了捕捉那樣的空洞所做出的努力罷了。
  嗯,至少我是這麼考慮的。
  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雨季出現的原因就很合理了。
  人類的內心期待災難的出現。
  不這麼考慮根本無法解釋為何那麼多文學、漫畫或遊戲當中出現的災難。災難讓人類可以暫時忘卻存在意義的問題,專心在求生、保護他人、重建文明這些問題上。但由於渴望災難這樣的慾望在人類社會的道德上是不允許被說出的,便透由多文學、漫畫或遊戲這些創作來表達,所謂作品就是像人類文明集體的夢一般的存在。
  我是這麼考慮的。
  當然課堂上並沒有哪個教授曾這麼說明,大學展示的與其說是成果不如說是方法,況且比起其他更困難的問題,要拼湊出這樣的答案就像是找出拼圖剩餘的部份那樣,不能說是毫無難度,但也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地方。
  我也清楚知道,就算在文學上被解明了,雨季也不會因此消失。
  說到底文學的解釋不過是打發時間的消遣般的東西,還不如氣象預報來得有價值。黑暗中雨還在持續,烘衣機也是。


📷from丸紅茜

📷from丸紅茜


本來想著寫完隨便找一張丸紅茜的圖就可以發了,果然還是沒有那麼容易。
最後索性放了沒有那麼直接相關的。
可能有後續,可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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