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影評｜終於走到《排球少年!! 垃圾場的決戰》：連繫十年，一場不能重來的比賽
《排球少年!! 垃圾場的決戰》電影劇照／羚邦國際提供
註：因本篇文章盡量不涉及劇場版內容的劇透，因此並未對孤爪研磨與黑尾鐵朗兩位做人物梳理。
「排球，是永遠向上看的運動！」
《排球少年！！》漫畫於 2012 年開始連載，改編的電視動畫也於 2014 年首播，講述一群熱愛排球的少年，如何在一方 9×18 公尺的排球場上，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命弧線。十年期間，許多讀者和觀眾也跟著這群少年，一同經歷了他們的成長與蛻變，猶如排球在天空中的軌跡般，尋覓無限的可能性；另外肯定也有許多人，現在才正要走進這迷人與寫實並存的排球世界。不管如何，《排球少年！！》都是一部值得讓人記住的作品。
「只要球還沒落地，就還沒有輸。」
故事開頭即描述了兩個角色的登場──日向翔陽與影山飛雄，日向身高矮小、從未受過較正規的訓練，一直憑藉著自身本能和直覺去行動；相反地，影山擁有出色的天賦與技術，並且出身強校，幾乎從一開始便是位於高處的國王。
兩人戲劇性地來到有著「沒落豪強」之稱的烏野，遇見了大地、東峰、西谷、月島等同伴。日向與影山兩人極端的特質看似衝突，但對排球相同的信念，以及彼此截長補短的關係，為整支隊伍帶來了巨大變化，這便是《排球少年！！》第一季著墨的主軸。
日向與影山從衝突、摩擦到磨合，組合起怪人快攻，與同伴們一起經歷與青葉城西的練習賽、町內會對戰、黃金週合宿、音駒練習賽，以及最後的 IH 預賽，過程中不斷地修正與反省，也開始思考個人能力與團隊間的配合。畢竟，排球不是一個人的單打獨鬥，場上站的是六個人──「雖然跳起來時你是一個人，但是別忘了，背後還有我們在。」
此刻的雛鳥們，正暗暗透出銳利的鋒芒，欲待飛翔。
《排球少年！！》第二季動畫劇照／MyVideo 影音提供
「正因為沒有翅膀，人才會尋找飛翔的方法。」
第二季中，緊接而來的是東京合宿，烏野隊在與音駒、梟谷的練習賽中不斷對自己提問，亦不斷地磨練、提升自我，無論是日向、影山，還是隊長大地、自由球員西谷、王牌東峰旭，都將無數個昨日的失敗化作身上的肌肉，努力打磨出屬於自己的武器。最後，又像齒輪般完整合體，只為了繼續站在球場上，超越第一季時敗北的自己。
逐漸成型的烏野就像羽翼漸豐的烏鴉，在與青城再度對上時，終於展翅翱翔，飛向更高的天空，遇見名為「白鳥澤」的老鷹。
「如果青城是貧瘠的土地，那我們⋯⋯應該就是混凝土才對。我是混凝土出身的，日向翔陽。」
第三季用了整整十集，只為了刻畫宮城縣代表戰：烏野與白鳥澤的對決。這是烏野隊正式起飛、翱翔於天際的起點，同時更是直面日向、影山以及烏野全體的理念之戰──團隊合作與個人的高度與力量。注重團隊配合的烏野，遇上將個人潛能發揮到極致的白鳥澤，面對如大山般力壓一切的強大，該怎麼贏？──「我怎麼可能贏，不過，我只是想攔下幾球！」
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一直作為日向對照組的月島，這次以他的方式，用攔網作為反擊；而在烏野最沒落時，大地、東峰旭和菅原所種下的努力，也在此刻開出了花，在在證明了強大的定義不只有高度和力量。
《排球少年！！》第三季動畫劇照／MyVideo 影音提供
「明明自己能有更多選擇，要是不努力去嘗試的話，那就太浪費了。」
贏下與白鳥澤的比賽後，烏野也迎向了下個階段──全高賽。第四季前半聚焦於相對瑣碎緩慢的日常集訓，日向也在此時追尋更多的可能性──不管是撿球、接球，還是待在場外觀察、思考，又或是追著球看、放眼全局的冷靜審視。因此，第四季下半部烏野與稻荷崎、音駒與早流川的兩場比賽裡，強調的並非是高度與力量的關鍵轉折，卻有著四季以來，最高最穩的、從日向雙手打出來的一球，那是他不停探尋的結果──將至今反覆練習的成果，再次發揮出來──這是比奇跡更加美麗且不可思議的，是日向他們所定義的強大。
靠自己的力量創造的一球，將集訓、前三季走過的戰役做一個總結，而在最後，日向與影山合力攔下宮兄弟的怪人快攻，更是最強力的證明──「速度」固然美麗帥氣，但也給予他們迷惘和挫折，對「速度」的心境變化與領悟，象徵著兩人一路走來的情誼與成長。
《排球少年！！》第四季動畫劇照／MyVideo 影音提供
接下來，烏野將迎戰音駒，也就是人們稱之為「垃圾場的決戰」的比賽。音駒之於烏野的特別，不僅在於兩隊教練間的惺惺相惜，還有日向與研磨間交錯的友情，這場比賽中最重要的並非是輸贏，而是純粹對排球這項運動的心境昇華。
這場烏鴉對貓的精彩比賽，對烏野一行人有挑戰也有酣暢，但更重要的是，這將是日向與其他人又一次成長的重要一戰。
「成長」是整個故事的主軸，縱觀四季以來的劇情與角色發展，都是隨著日向的成長推進，排球如同太陽般照亮了日向的生命；同時日向也是那顆名為「排球」的太陽，時刻照亮身旁人們的人生。《排球少年！！》將排球化為一種連結與精神，寫實且細膩地刻劃它對每位角色的意義，亦展現出不同面向的課題──以主角群「烏野」來說，一年級為「成長與蛻變」，二年級為「恐懼與勇氣（嘗試）、天才與平凡、毅力與逃避」，三年級則是「傳承與聯繫」。
《排球少年!! 垃圾場的決戰》電影劇照／羚邦國際提供
一年級：成長、蛻變
球場上的王者──影山飛雄
雖然《排球少年！！》看似是日向的成長史，這同時也是作為對照的影山的蛻變史。「球場上的國王」是影山初登場時的稱號，擁有身高、天賦、技術的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頂尖的水準，可在講求團隊合作的排球裡，這代表的是獨立自大。但隨著劇情發展，我們知道影山的獨立自大既非自傲，亦非狂妄，而是因為他是努力的天才──站在天賦築起的球場上，他獨自一人刻苦練習，也認為大家都應該跟他一樣努力，這讓他成了獨裁者，而舉球的王座背後空無一人。
可當走進烏野、遇見日向時，即使人生看似陷入低谷，影山卻不再埋首，反而能真正地抬頭、審視一切，他逐漸融入群體，帶領這群烏鴉飛出低谷。即使影山暫時像平民一樣融入團體，但與生俱來的國王本性仍在，可當他又作回最初的國王模樣時，烏野接納了他，並以球技積極地回應他，也正是因為烏野接納所有人的迥異、理解他們的天性，才使得影山站上了球場，就不允許自己放棄。
「為什麼就不能做『王者大人』呢？」
日向的這句話，讓影山走出孤獨與困惑，在烏鴉群的簇擁之下，他最後在獨裁霸道與乖巧順從之間找到了新平衡，成為球場上真正成熟的國王。從獨裁者到平民，再走上王者之路；和日向相比，影山面對的是心態上的蛻變，對排球的真摯與熱愛讓他迷惘，對天賦的努力刻苦讓他孤單，但這些也能讓他飛得更高、更遠，看見王座上的至高景色。
《排球少年!! 垃圾場的決戰》電影劇照／羚邦國際提供
排球是太陽，也是一輪明月──月島螢
球場的另一側，還有個角色是主角日向、影山更明顯的對照，那就是「理性」的代表：月島螢。無論是場上的位子（怪人快攻與防守攔網），還是經歷、性格，月島都與兩人大相徑庭，冷靜、理智與必然的失敗，相對於日向和影山的熱血、純粹與超越敗北，劇情以雙向的刻畫，讓彼此的成長更加立體豐富，透過不同的角度與方式，再次詮釋對排球的熱愛──打球，求的絕非是對勝負榮譽的渴求。正如月島在對上白鳥澤時所說的「我怎麼可能贏，不過，我只是想攔下幾球」，他只是以自己的方式，一球球積累，最終迎來了那個瞬間：愛上排球的瞬間，機會來臨的瞬間。
《排球少年！！》第二季動畫劇照／MyVideo 影音提供
二年級：恐懼與勇氣（嘗試），天才與平凡、毅力與逃避
相較一年級來說，二年級雖然沒有跌宕的成長曲線，但也有各自細膩的課題與挑戰，如田中在與稻荷崎比賽時對於「天才與平凡」的自白，木下和緣下對「毅力與逃避」的領悟與感受，以及總是開朗正向的西谷，面對「恐懼與勇氣」的坦誠相待。
只要球沒有落地，比賽就還沒輸──西谷夕
身為烏野守護神的西谷，面對的是恐懼與嘗試。西谷的位置是自由球員，實力已臻不凡，他卻並未止步，在穩妥地將每一球接起之餘，仍試圖將自己的力量發揮到最大。低手傳接球固然是串起隊伍攻勢的第一步，但西谷選擇向前踏出一步，用高手接球、傳球甚至是舉球，將自己化作攻擊的一環，縱使並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也能勇敢地直面害怕，因為排球並不是一個人的運動，他一直守護在所有人的背後，自己身後也總有人在；就算自己一人無法克服，背後還有其他人能夠幫忙。
《排球少年！！》第一季動畫劇照／MyVideo 影音提供
三年級：傳承與聯繫
三年級或許是球隊裡面最刻苦的一群，他們直面烏野沒落的時期，滿懷憧憬與夢想只迎來冰冷殘酷的現實，起初還以為只要努力練習，就能重整旗鼓，就能再次展翅翱翔；但比賽輸了，學長們都走了，年幼的雛鳥們什麼都沒有，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地面上靠著毅力不斷練習，以待「飛吧」的機會來臨。
澤村大地、菅原、東峰旭面對著各自的課題，如澤村必須帶領整個隊伍迎向未知的挑戰；菅原甘願犧牲自己，成為學弟的替補，卻仍堅毅地站在大家身後，用過往的努力、經驗支撐著隊友；東峰旭身為王牌球員，也必須安放自身的害怕，扛下責任，帶領隊伍前行。
三年級生所帶出的核心，是不懈的努力，以及傳承精神。
《排球少年！！》第三季動畫劇照／MyVideo 影音提供
無法動搖的大地，造就全力的跳躍飛翔──澤村大地
作為隊長的澤村，是烏野最堅固、安穩的地基，他的強悍、可靠以及韌性，是整支隊伍的核心代表。
即使沒有西谷那般強烈的存在感，但每次球被攔下、所有人拼命救球時，總有澤村的身影。在與白鳥澤決勝負的最後一球，當日向與月島被純粹的力量壓制時，第一個竭盡全力、將球救起的正是澤村，他為烏鴉開拓了道路，讓「飛吧」不是一個奇蹟，而是一個只給有準備的人的機會。將球接起，傳遞下去──「我們只是把至今反覆練習的成果，現在再次發揮出來而已」。
正因為沒落，讓三年級的他們有著別人沒有的毅力；正因為三年級努力不懈的堅持，不會飛的烏鴉才能再次展翅高飛──「沒落強豪」的背景設定並非單純服務於熱血，更是蘊含著角色們擁有著無限的成長的機會。它體現在三年級的課題上，同時也影響著主角，但更重要的是，它讓人感受到「排球」與世代的連結。
曾經的輝煌，以時間拓深故事的厚度，這是「現在」發生的故事，但過去的人們，現在又如何了呢？從過往的沒落到現在的崛起，從小巨人到日向，在時間的縱切下，《排球少年！！》有著許多深刻動人的時刻，就像劇場版《排球少年!! 垃圾場的決戰》（以下簡稱：《垃圾場的決戰》），從往日的貓又與烏養教練，再到如今的日向與研磨，時間悄然地將排球「接起來」（繋げ），繼續積累、連繫，傳續下去。
《排球少年!! 垃圾場的決戰》電影劇照／羚邦國際提供
「來打一場再也不能重來的比賽吧！」
這代表著垃圾場決戰精髓，也是日向翔陽與孤爪研磨之間的約定，更是貓又和烏養教練年輕時的夢想，「不能重來」四個字，又何嘗不是時間的連繫？不能重來的青春和歲月，不能重來的過往，不能重來的每個擊球瞬間。
因此在劇場版《垃圾場的決戰》中，導演滿仲勧決定刪去大量的轉播台詞與其他角色細微的情節與刻畫，選擇從選手的視角描繪比賽的臨場感，並將許多第一季到第四季的回憶穿插其中。今昔交織下，連結起過去與現在，我們夠能專注於承襲一切涵義的主角：日向與孤爪兩人身上。
「就算不好看，就算是不成形的進攻，只要球接得起來就不會輸。」
彷彿為烏鴉與貓的久別重逢留下最佳的註解，在第一季烏野與音駒的練習賽中，貓又教練這句闡述「連繫」（繋げ）的話，仿若是註定的宿命，同時貫徹了烏野從第一季走到垃圾場的決戰，也連結了日向和孤爪的共通點。即使沒落、狼狽，但只要球還沒落地，就能繼續走下去，因此烏野的群鳥才能在全國大賽上再度與貓相遇；即使再痛苦、再疲倦，只要竭盡全力不讓球落地，勇者就能繼續與魔王戰鬥──其實，這就是《垃圾場的決戰》的精髓，是孤爪一步步地迎來「對排球上癮的時候」的心路歷程。在《垃圾場的決戰》中，日向與黑尾努力在僅有 9x18 公尺的球場中，向孤爪證明排球的樂趣與魅力；如同《排球少年！！》原著作者古館春一與監督滿仲勧努力地在稿紙與螢幕中，向世界證明──排球，是很有趣的。
《排球少年!! 垃圾場的決戰》電影劇照／羚邦國際提供
「我們不管輸了，還是贏了，都不會有人死掉，也不會有人復活。邪惡不會猖獗，世界也不會毀滅，我不是在廣闊的世界中奔馳，而是在僅僅 9x18 公尺的長方形之中，拼命接球，不讓球落地而已。呼──好有趣！阿黑，謝謝你，教我打排球。」
因此，《垃圾場的決戰》開始的第一顆球，便是烏野與音駒長長的、你來我往的扣球與接球，這是貫徹彼此的信念──飛吧！接起來吧！這不是充滿恐懼的決戰，而是將充滿興奮與激勵的，一場屬於排球的盛大祭典。
此刻，在人山人海的觀眾前，在熱血澎湃的地方，在那閃閃發光的體育館裡，那顆被接起（繋げ），飛（飛べ）在球場上的排球，沾上所有人的汗水，折射著從過往到現在無數練習與努力的光陰，明亮得彷彿是一抹祭典的煙火。
排球是永遠向上看的運動──而這次，在劇場版中，監督滿仲勧也以他一直以來的方式，讓我們一同仰望著孤爪感受到的「真實」，一同迎接那不能重來的瞬間──一同向上看天空吧！看那顆勾起飽滿弧線的排球，就在那裡，如此美好，如此有趣。
《排球少年!! 垃圾場的決戰》電影海報／羚邦國際提供
劇照提供／MyVideo 影音、羚邦國際
責任編輯／黃曦
核稿編輯／張硯拓
你可能也想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