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路亞，嗆司！」
這句山下智久眨眼喊出的回到未來咒語，至今仍是眾多日劇迷心目中的經典台詞。不過時隔多年之後再次重看，從少女變成上班族、觀看方式從第四台變成串流平台，客觀與主觀的條件都已截然不同，《求婚大作戰》帶來的感動，會有所變化嗎？
穿越時空雖然老派，但是有用
2007 年，富士電視台在自家以愛情為主題的招牌時段「月九」製作了《求婚大作戰》，成功邀請到山下智久與長澤雅美兩位炙手可熱的年輕演員共演，前者當時是傑尼斯旗下的當紅男星，後者則是憑藉《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淚光閃閃》兩部賣座純愛電影，成為日本國民心目中的女神。不論是從時段定位或演員話題性來看，本劇在開播之前，都已具有現象級作品的潛力。
在播出之後，本劇也確實獲得極佳的口碑與收視表現，不但是該季的收視冠軍、奪得日劇學院賞的最優秀作品賞，更橫掃當年的日刊體育報日劇大賞，囊括最佳日劇、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等五項獎項，寫下該獎創立以來首次的「五冠王」紀錄。
《求婚大作戰》劇照／friDay 影音
《求婚大作戰》的成功其實並不令人意外。它擁有商業作品走紅該具備的所有要素：高知名度的演員、扣人心弦的主題曲、友情與愛情交織的燦爛青春，同時緊扣所有觀眾都能感到深刻共鳴的核心，「遺憾」。
故事的主角岩瀨健，他在小學五年級就相識的青梅竹馬吉田禮的婚禮上，眼睜睜地看著她即將出嫁，新郎卻不是自己，內心不禁對過去那些沒能說出口、沒能付諸行動的一切充滿懊悔。就在此刻，長居在教堂的神秘精靈突然出現，讓岩瀨健有回到過去的機會：只要喊出「哈雷路亞，嗆司（Hallelujah, chance）」，就能以婚禮的幻燈片為入口，重新面對當時的每一個選擇，嘗試補救曾經的遺憾，挽回吉田禮的心。
「穿越時空」是影劇裡出現頻率極高的老派元素，不過之所以能成為「老派」，就是因為它非常有用。不論你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對於過去有著難以跨越的心魔，在午夜夢迴裡反覆浮現的「如果可以再重來一次」的幻想，此刻，在岩瀨健身上實現了。於是追劇時，岩瀨健成為了所有觀眾的倒影，這不再只是個人愛情的力挽狂瀾，而是一場集體式的情感療癒。
《求婚大作戰》劇照／friDay 影音
所謂的「經典日劇」，也有保存期限嗎？
《求婚大作戰》是許多觀眾踏入日劇的起點，我也不例外。不過最近趁著 friDay 影音上架諸多經典日劇，再次重溫後才驚訝地意識到：這部當年令人沈迷的作品，好像沒有多年前感受的那麼好看了？
事實上，本劇在當年播出時，就已經受到節奏拖沓、架構公式化的批評。十二集的篇幅裡，幾乎每一集的架構都依循相同的模式：岩瀨健陷入對過去的懊悔，精靈現身，兩人吵鬧鬥嘴，婚禮的投影幕出現下一張照片，精靈隨即又再次給予岩瀨健回到過去的機會。如此明確的規律性，使得本劇的張力在中後段相對薄弱；因為不論劇情如何編排，角色之間的錯身而過如何令人扼腕，觀眾已經能夠預期，他肯定還有下一次機會。
不過上述劇情設計，在距今將近二十年前的電視台時代，還不構成太嚴重的體驗問題。由於日劇為固定時段播出，一週只有一集，考量到中途加入的新觀眾絕大多數並未看過先前集數，每集安排前情提要、透過清晰明瞭的劇情架構讓觀眾得以快速進入狀況，可以說是在當年時空背景下、相當合理的戲劇處理。就算是從第一集就開始追劇的忠實觀眾，由於觀看是以「週」為週期，有一定的時間長度稀釋，對於每週重複出現的橋段也比較不容易覺得不耐。
《求婚大作戰》劇照／friDay 影音
但此種手法在以 Netflix 為首的串流時代顯然完全不適用。當代觀眾早已習慣高密度的、馬拉松般一次追完整部作品的觀看方式，《求婚大作戰》裡重複的敘事手法因此顯得格外單調乏味。此外在人物刻畫上，本劇也有角色深度薄弱的問題：雖然名義上存在兩位主角，但敘事核心與劇情推進的動力都落在岩瀨健身上，從而大幅壓縮了吉田禮的角色塑造空間。她是岩瀨健費盡全力追尋的對象，但對於觀眾來說，卻始終是一個相對模糊的存在，立體度甚至比不上劇中好友五人組裡的鶴見尚和奧繪理。她在想什麼？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對岩瀨健的情感到底如何萌芽與變化？這些問題在劇情裡只能找到扁平的描繪，也因此減損了兩人之間的羈絆的說服力。
「如果可以有再一次機會」，其實是虛假的命題
雖然《求婚大作戰》存在上述提及的種種問題，之於我已經不再是神作等級的作品，但如今重看，卻對「遺憾」這個命題，以及編劇金子茂樹所給出的答案，有了更深刻的共鳴。
初看這部劇時，還是少女的我，最受吸引的是片中的愛情。對青梅竹馬之間的羈絆的嚮往、對岩瀨健能夠重新譜寫戀愛故事的機會的羨慕，以及每一集都懷抱著「希望他們最終能在一起」的單純期待，是當年本劇對我而言如此迷人的原因。然而，或許是隨著年歲漸長，生活裡或大或小的錯過與失去，日復一日地堆積，回過神來，腦海早已不知不覺地被「早知道」、「要是當時」、「如果重來一次」為開頭的語句佔滿。
《求婚大作戰》劇照／friDay 影音
正因為如此，《求婚大作戰》的處理更顯得巧妙且值得深思。從故事之初，編劇就拋出了一個看似單純的問題：「回到過去，結果就會不一樣嗎？」乍看之下，是為了誘發好奇心，勾起觀眾對於主角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成功彌補過往、扭轉未來的期待，但本劇最終並沒有採取典型的時空旅行套路。相反地，這個問題背後真正想要揭示的核心價值其實是──如果你沒有改變，即使擁有再多次回到過去的機會，結果也會是相同的；但如果你改變了，其實根本無需依賴「哈雷路亞，嗆司」這句咒語，此刻的行動就足以扭轉未來。
從這個角度來看，本劇與其說是「求婚大作戰」，不如說是「岩瀨健的成長記事」。精靈的魔法並不是一條單純「重新來過」的捷徑，而是為他量身打造，讓他直面自身退縮和怯懦的場域。在最初的幾次穿越裡，明明知道失去所愛之人幾成定局，他依然無法鼓起勇氣採取行動、坦率地表明自己的想法。不過，即使採取了行動，改變過去又談何容易？從過去綿延到現在的時間流，由無數片段堆疊而成，僅僅只是修正其中一個片段，並不足以扭轉整個過去；況且，誰又真的有把握，修正後的結果不會衍生另一種新的遺憾？最後岩瀨健才終於明白，比起修補遺憾，真正該做的，其實是接受遺憾的存在，並從此刻開始，努力不再創造更多遺憾。
《求婚大作戰》劇照／friDay 影音
結語：把嗆司留給未來
播出將近二十年後，隨著戲劇拍攝風格的演進和觀眾收視習慣的變化，對於剛認識《求婚大作戰》的觀眾而言，這部劇或許已無法再被稱為神作，但作為一部曾經紅極一時的現象級作品，它依然具有值得被細細品味的魅力；不僅是因為它匯聚眾多經典的成功要素，更因為它透過「愛情」這個平易近人的題材，精準觸碰每個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潛藏的遺憾。
然而，這部作品的目的並不是為觀眾打造一個「過去得以改變」的空中樓閣。與其說「哈雷路亞，嗆司」是通往過去的咒語，不如說它更像是對岩瀨健，以及對螢幕前所有觀眾的提醒：
真正的「嗆司」並不存在於過去，而是從現在開始的未來。
劇照提供／friDay 影音
責任編輯／張硯拓
《釀電影》「Lonely Lonely Christmas──冬天專題」主視覺。
2024 年冬天，《釀電影》再次推出「Lonely Lonely Christmas──冬天專題」，繼 2023 年選錄《火口的二人》、《花腐》、《東尼瀧谷》、《燃冬》，是將目光精準地望向愛情的火苗與熄滅後的灰燼，當時，我們問道：「孤獨末世就要臨來，跳進火山口是不是更容易？」
今年，我們離開天寒地凍的火山口，即使依然走向一個人的聖誕節，但是但是──我們走回過去，重訪《求婚大作戰》的小禮與健三；又不停留於過去，如《沒關係，是愛情啊》的海秀與宰烈；更行向未來，即使孤獨，仍如派特森與拉扎洛一般歸返本心，為自己與自己的 B-612 星球朗讀，歌頌，慶祝。
「Lonely Lonely Christmas──冬天專題」PAR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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