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封城記》第四十一回

5/9，星期一，第四十五天。 L一早喜孜孜地打了視訊過來，要帶我看新租的房子。 他原本住的地方大是夠大，但浴室水壓小、房間沒有日照，幾乎全天冷到不行，重點是沒有廚房。他一個不拘小節的大男人生存尚且堪用，但要和我，一個先天內外在都相對敏感的人，長時間生活就不太合適。 我不希望造成他更大負擔，他要我停止這種想法。＂我們是一起的，沒有誰是誰的負擔＂。於是幾個禮拜前他開始四處看房。 新房子在一樓，大大的落地窗，室內很明亮，房間裡也都曬得到太陽；衛浴、洗衣間也夠寬敞，整體適合住上三四個人，就算老闆或客人來訪暫住也不成問題。尤其廚房不小，各式炊煮用具一應俱全，還有烘焙器材和烤箱！之前還有一台咖啡機，但屋主太太拿回去自用。總之，我太期待入住的那天了！ L特地買了新床單和被套，那款清新溫和的蘋果綠，是我也會挑的顏色。 下午大白來敲門，不像之前挨家挨戶發試劑盒，反倒是做了清清楚楚的人口普查，拿一份表格讓人仔細填上各項身份信息，再三確認屋裡人數！ 群組裡氣氛一陣緊張，才知道有些鄰居封城以來，死活就是窩在家躲著，堅決不出樓驗核酸！要不是這幾天，隔壁樓好幾戶反應健康碼莫名轉黃，不一戶戶清查之下還真沒人發現過…。 一旦雲端上小區裡的核酸信息不夠完善，數據便無法判定是否合乎解封標準，就那幾顆少數的老鼠屎害得我們天天驗也沒個後續，群組裡罵聲一片。 雖然我也不齒那少數人的自私自利，但說句真話，就算全城的人都老老實實配合了，我還是早做好封到月底的心理準備。政策早就已經不是跟著病毒在走了嘛！ 這幾天或許確診數字看似壓下來了，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至少我是認為，這是他們在給自己造個臺階好下樓，這場爛戲拖這麼久也該鋪梗下檔了。 讓我想到當時泰國的情況也是差不多，亂成一團。 政策朝令夕改，官員自己都搞不清楚最新頒布的命令，上下內外毫無任何紀律與配套措施，更不用說人民根本無所適從。 當時某些慈善單位獲准在街頭發放免費餐食，遂引來大批民眾排隊甚至爭搶；資源相對稀缺的底層庶民，普遍接收不到最新的衛生觀念，更是身為防疫最大破口還毫不自知；有人染疫被送進醫院，卻因為擔心無力支付醫藥費而從醫院逃跑；馬路邊的流浪漢更因為宵禁的規定多次被抓進警察局，一早再放出來…。 就這麼鬧騰了好幾個月，突然有一天，舉國上下宣布放棄、躺平，正式接受與病毒共存！ 只是我懷疑這裡的領導拉不拉得下這個臉？ 即使被關在房內可窗外的時間仍然繼續流動。 不能親自為朋友過生日也要祝她生日快樂，把原本應該寫成一封信的心裡話直接傳成訊息。唉，確實少了點溫度。和她約好離開的那天一起視訊喝一波！ 晚上換我打電話過去給L。就是忽然想聽聽他的聲音、說說瞎話。我躺在沙發上，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我們俩私下的對話聽起來十分無厘頭，並且使用各種語言參雜其中，還有不少自創的古怪字詞，絕對沒人能接上。但我很享受這種專屬我們的外星語交流。 躺久了感覺有點涼意，便緩緩移動到床上蓋著被子。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有然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