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封城記》第四十回

5/8，星期天，第四十四天。 「雞肉捲！我不會再錯過你了！」還躺在床上即下單完成，最後三份通通入袋。今天還有上架可頌呢，也買了兩顆。 封城以來，我最想念就是那拉絲的乳酪和純正的奶油香。我們小老百姓不可能買得到啦，鮮奶油、黃油、乳酪這種珍稀夢幻逸品，就算刷上千上萬次也輪不得我們。 不到十分鐘即接到騎手來電，到了。「怎麼可能那麼快？！」猛然想起昨夜迷糊時，下單了一批綜合餅乾蛋糕。只要看到＂僅剩＂兩字，就著了魔似地先搶再說。 看著下單成功，我卻一邊問L該不該取消，反正淨是些不吃也沒差的零食…。我甚至要他降低我刷卡的額度，留個一兩百塊夠買水就好，免得我一直不小心亂花。 ＂好不容易買到的，對不對？＂他說。 走到圍欄邊取零食，望到遠處商場入口那，拉起更高的圍欄…。 群組裡一個團購主負責採辦剛需物資，可以持證出入大樓內外。他發來的影片中，確實看到商場外已經攔上一圈比之前更高的鐵網。 ＂你們應該馬上就可以下樓蹓躂了！＂ ＂這次範圍比上次大多了！＂有人附和道。 （每次看到諸如此類自我安慰和放棄批判的洗腦訊息，我都會特地截圖留存下來，好提醒自己要繼續把自己當人，當一個內在思想自由的小巨人。「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被合理化！」當然，我沒笨到張揚出來，所以這段還特別用括號。就算已經是心中的獨白了，還是只能用氣音說。） 有人從別群轉發一個公告過來，至5月15號以前，是所謂＂攻堅期＂，提倡市民足不出戶，盡可能減少非剛需物資的外賣或快遞，貨到也要消殺靜置至少半小時才能提取。 ＂攻堅＂…，是什麼意思？是這樣用的嗎？我不禁開始好奇下次新上的官方說法。 總之取完最後這趟就不能再叫外賣了，對吧。所以我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騎手定位，沒等他打電話來我已經在樓下等。 騎手說他只能送到路口，大白接過之後就讓他離開了。就這麼繼續在大樓下枯等，我一邊讀著朋友傳來的訊息。 他問我真不考慮先逃回台灣嗎？這幾天又看到某些藝人都撤了。 唉，我們畢竟不是有頭有臉有身分的，重點是還沒錢。逃回去然後呢？我不只是一切回到原點，甚至是倒退了，更別說還得先再經歷一次，安然搭上飛機前的提心吊膽。 L替他老闆處理一些私人事務，最近也遇上一些出入境相關的麻煩。他們向熟識的邊境控管人員打聽到，有些航空公司會在國人報到時硬性刁難、軟性勸阻，就這麼在櫃檯跟你耗、陪你磨，幾乎用盡你的登機時間，讓你有正規的理由也來不及上機走。 等呀等，沒有半小時也一定有25分鐘，這才看到一個大白駛著拖板車，慢悠悠地從拉開的圍欄中滑進來。車斗上全是大包小包的，擠得東倒西歪，不說是物資還以為是垃圾呢。但總算還是整車運到了，有些小區的外賣，還進不了大門就直接被居委扔掉了。 「不過，我的可頌慘了…。」提上樓一看，一顆果然扁到像餅，好在另一顆，被冰得硬實的雞肉捲護住了，起碼看得出來是顆可頌。 今天是母親節，隔天又逢好友生日，說什麼豐城大飯店也得臨時開張一天，再難都得想辦法做出道甜點，不然我是真的一個禮拜沒好好做飯了。每天就是把手邊還有的食材，各拿一點通通丟進鍋裡煮成燉菜，再拌個飯麵就過了。 明明是兩個生命中那麼重要的人，可記憶裡一起慶祝的畫面是少之又少，我更沒想過，今年竟然連親手寫一張卡片、一封信都沒辦法寄出…。 媽媽叫我要堅強、要撐過去。我和她保證一定會。 這個節骨眼上，只有父母的心情，是我仍必須顧及到的義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