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風和煦,那河道裡荷花開得正好,溪鎮的荷花是出了名的,人人愛賞,每逢夏日,總能見到遊人如織。 鎮東的街道最是熱鬧。豆腐攤、綢緞布匹店、胭脂水粉舖……賣諸色飲食雜貨,戲玩物件,加之天氣晴好,人群熙攘。 同是在溪鎮熱絡的街,有間小店顯得清淨。那門簷掛著一串紅橙橙的小燈籠,廊下有幾盆月季開著,爭艷鬥奇。木格窗上一面竹簾,更上頭一塊雕花牌匾,題著「宋記冰糖冷元子」。風拂之間,彷彿有陣陣清甜香氣。 舖裡只隱隱聽見滾水聲。宋恬隻身在檯前,時而攪動鍋裡的糖水,時而對著鍋子拋上幾顆元子,直至它們上浮,再舀出,放入一旁的瓷碗中。 天氣還未熱透,午後暖煦的日光照進來,襯得元子白皙如玉、晶瑩剔透,玲瓏可愛。桌邊還有零星幾個碟子,裝著糖桂花及豆餡兒。 宋恬手裡忙著,目光有些含蓄,她低著頭,凝思著什麼。 街上的嘈雜熱鬧、浮躁喧囂並未吸引她。家中的這小舖和兄長們是她的倚靠,平素裡若沒甚生意,偶爾偷空還能吃盞茶。 可今日不同。哥哥們臨時得了事要辦,她只得暫且一人看店。宋恬小聲嘆氣,盼著兄長們快快回來。 「要熱的冰糖冷元子!」 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她心漏了一拍。她回過頭,忙不迭對上那人雙目,是個男子。那人在門口稍稍掃視一番,走上來,拍拍桌案:「小娘子,你聽沒聽見呀?」 宋恬停頓片刻,那話乍聽之下倒是合理。她想了想,有些窘迫,「這……這位客官,您是要熱的,還是冷的呢?」 「不知小娘子聽過一句話沒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平日裏吃冷的罷?那便是了。」 那男子隨意將手撐在櫃邊,宋恬亦不敢瞧他。定是來意不善,顯然是見她獨自看店,欲來尋些好處的。她不自覺握緊竹勺。 「嗯、嗯,那……客官想要幾碗呢?」 「十碗……」他忽地改口,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噢,不,不。詩意些、詩意些!看我這首打油詩,正好配得上你這元子哩!」 宋恬眉頭已是糾結成一團。什麼熱的冷的、什麼詩意,還打油詩!她心裡慌起來。而那男子自顧自地便念道: 冰糖冷元子,甜蜜可人心。 三五七九顆,請君賜我飲。 若是少了甜,怎能對得起, 這清風明月,這舊街新音。 宋恬聽得糊塗,更是疑惑,這詩句似乎不太通達啊?她慌慌道:「客官,元子是按碗賣的……您這是想要多少碗?十碗?」 見她語氣軟弱,說話小心翼翼,男子心裡更是得意了,笑道:「這可難不倒你!若是十碗的話,便替我送到府上去,算作你猜中的獎賞,我來請客。可行罷?」 「不如送到官府去,可行罷?」 突一個清脆女聲,小舖裡冷不丁又進來一個女子。她身著藕色襦裙,眉目清秀,逕自掠過那男子,來到櫃前。 宋恬抿著嘴望她,幾乎要急哭出來,「知、知書姐姐……」 「什麼蜘蛛姐姐?」 「哪兒來的蜘蛛?我叫沈知書!」 她毫不客氣,宋恬在她背後引頸探望,「這位客官!您對詩不過一試,卻恰如拋磚引玉,這點不錯。不過像您這般的打油詩,說話還兜兜繞繞的讓人糊塗,真是想騙不懂詩文的娘子麼?宋四娘家的元子可不賣給無禮之徒!」 男子被她的話擠壓了一瞬,「沈知書……沈知書,你是沈家的那個……」 「既然您方才都出題了,且讓我試對一對。」知書清清嗓子,隨口就念來: 若欲十碗冰涼甜, 何不先考詩詞賤? 詩中若無真意在, 自該賠償十碗錢。 「想買十碗,詩詞定須精工。您這樣的打油詩,在我看來可未達標哩,恕我不敢輕賣。」 知書念罷,手指點了點額角,語帶笑意地將他嘲弄一番。男子面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竟也無語反駁,臉色甚不好看,元子也不買,撩起衣袍灰噗噗地溜了。 知書對著他匆忙的背影鄙視了一番,宋恬自櫃內捧來一碗元子,小聲討好道:「多謝姐姐,我給你多加了糖桂花。」 她無奈笑笑,接過瓷碗,「哎,謝什麼!你呀,何時才能讓我寬心點?」 「我就是不擅長這事兒……」 「罷、罷,我怎麼不知!今日你家三個都不在,也是委屈了你。」 知書啜著甜湯,滿足地吁口氣,「還是你家元子最好吃。幾日沒來,我可饞了!」 「姐姐前幾日不得空麼?」 「家中來了賓客,爹娘讓我幫著招呼。你不知道!那家有個男兒,十七八歲模樣,我爹見了心中喜歡,還悄悄問我看上眼沒有……」 二人笑談間湯亦喝盡,知書動手幫忙收拾。宋恬將銀錢收整好,眉頭微顰。雖已安了些心,可餘驚猶存。 這時,忽聞門口一陣陣腳步聲,伴隨朗聲的笑語── 「恬兒!三哥回來了!」 宋恬抬頭,便見幾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踏入舖子。她扔下手邊的事跑過去,有些氣惱:「你們怎麼才回來!」 「這不就人多麼,才晚了點……喲,咱們大才女也在!」說話的是宋恬的三哥宋季。知書笑道:「我衝元子來的!」 幾人互相招呼,長兄宋崇擱下包袱,細看小妹神色,探問道:「……恬兒,咱們不在時,可有人刁難你?」 宋恬支吾著還未開口,一旁知書接話:「不過是個不講理的,見她獨自顧店,欲藉機占點便宜……沒事兒!被我趕了去了。」 宋崇瞭然於心地搖頭,二哥宋衡則眉頭一挑,微帶不悅:「什麼人這般無恥?」 「是不識字的莽漢罷?」 宋恬趕緊擺手,「沒、沒什麼!只是他說了些奇怪的詩,我一時沒聽懂,幸虧有姐姐替我解圍……」 宋季點了點妹妹頭頂,「你瞧你,愣是這樣傻呼呼的!總給人佔便宜,就這麼一回,也讓你遇上!」 「我本就不會的呀……是你們全扔下我!」她躲開宋季的手,「往後我可不敢做元子了。」 看宋恬委屈兮兮的樣子,他們忍不住失笑。宋崇對知書頷首,「多虧了你,今日實在無奈,只得讓恬兒看店。」 知書笑道:「這有什麼,舉手之勞罷了。」 宋衡很是佩服地看她,「這可不是舉手之勞能及的。別說恬兒了,換作旁人,亦難對付。倒是你,當場作詩反擊,這才氣,鎮上幾人能及啊?」 宋季恍然,撫掌笑道:「這難怪!方才路上我聽人議論,說沈大才女今日又有佳作,幾句詩文,把個無賴嘲得啞口無言,灰溜溜地跑了,當真痛快!」一時間幾人都笑起來。 「他既喜歡賣弄詩才,自得有這膽量,我不過是投其所好。」 知書哼了聲。宋崇認可地點頭,旋即話鋒一轉,「提到詩才,過幾日,便是鎮上的文會了,你可有準備?」 文會?宋恬看向知書,她聳聳肩,宋衡笑道:「莫說不曉得,鎮上多少人等著看你的文采哩,屆時想必又是一番熱鬧!」 知書看宋恬期盼的眼色,亮晶晶的,她帶著笑,立著拜了個揖,「承蒙各位官人厚愛!我可是更盼著見識到各路英才。要說才氣,就是九天上的文曲星,我也願與之一試!」 宋季啪地拍案:「這話倒是大氣!我還真想瞧瞧這鎮上,還有誰接得住你的詩句。」 微微風絲攜來清幽的荷香,也將小舖裡的談笑風生吹淡了些。天色漸沉,霞光如流火般染紅了半邊天。萬家燈火漸次亮起,一盞盞、一簇簇,映在青石板路上。

雖然沒有藕色裙子,但不妨事。牌匾的字很是不錯,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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