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情人節〉單戀者的咖啡廳

咖啡廳的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 ——
「今天，只接待單戀者。」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讀了幾遍這行字，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只接待單戀者。」

——單戀的人，有一個專屬的地方，這算不算一種溫柔？

單戀的人最溫柔，因為他們在愛一個人時，從不打擾
我推開門，走進去。


店裡沒有情人節該有的玫瑰與蠟燭，只有昏黃的燈光、木質的桌椅，以及一種溫柔得剛剛好的靜謐。

牆上手寫菜單沒列出常見的咖啡名，而是換成了一排排像是詩句的名字——
☕ 「如果我早點說……」
☕ 「再見吧」
☕ 「還有機會嗎？」
☕ 「遲來的回應」

「你要哪一杯？」咖啡師問我。
我想了想，指著最後一個選項：「遲來的回應。」
咖啡師笑了一下，開始為我沖煮這杯「給遲到的人」的咖啡。
「這批咖啡豆，原本該在去年用掉。」他一邊沖煮，一邊說：「但我們想看看，時間會不會讓它的風味變得更好。」
「結果呢？」我問。
「時間沒有讓它變得更糟，」他把咖啡推到我面前，「但也沒讓它變得更甜。」


我端著咖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戀人們共享著甜膩的巧克力，而這間咖啡廳裡，則是安靜的等待。
沒有人交談，只有湯匙攪動咖啡的聲音，像是一場靜默的共鳴。
有人盯著手機螢幕，看著某個對話框，像是在等對方最後一次回應。
有人翻開備忘錄，裡面存著無數沒發出去的訊息：「我剛剛看到了一部電影，裡面的女主角好像你。」
有人輕輕嘆氣，把紙巾上的字揉成一團，又猶豫著展開來看了一眼。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對話框裡，還停留在一條從未送出的訊息。
「情人節快樂」
這是一個月前，我想傳給她的話。那時候，我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還是沒按下送出鍵。
——她會怎麼回呢？
或許，她會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像是禮貌性的回應。
或許，她會回一句：「你也快樂。」但不會多說更多。
又或許，她根本不會回應，訊息會靜靜地停留在灰色的對話框裡，像一場沒人接住的獨白。

咖啡裡浮著一層細緻的泡沫，我輕輕攪拌，苦澀的液體旋轉起來，像是心裡那句一直沒說出口的話。
有些愛，藏在杯底，攪拌了千萬次，還是無法化開


「這間店每天都開嗎？」我隨口問身旁的店員。
「不，」他笑了笑，「我們只為單戀者保留今晚」
「如果有人今天不是單戀了呢？」
「那他就不需要這間店了。」
語氣輕描淡寫，卻讓我心裡輕微顫了一下。
有些人，等著等著，就不再等待或不用等待了。

我端起咖啡，輕輕啜了一口。
它沒有甜味，只有醇厚的苦。
「時間沒有讓它變甜。」我想起咖啡師說的話。
或許，愛情也是這樣吧。


最終，我還是沒有按下送出鍵。
我將手機放進口袋，把咖啡喝完。
店裡的燈光依舊溫柔，每個人依舊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像是一場沒有結局的等待。
當我推開門走出去，街道仍然熱鬧，戀人們交換著巧克力，而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她或許正在與某個人共享一杯熱飲，笑著討論今天收到的禮物。


夜色溫柔地落在街道上，遠方的燈光閃爍，像是一個個未曾說出口的答案。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咖啡廳的木牌還掛在那裡，靜靜地寫著——
「今天，只接待單戀者。」

然後，我轉身離開。
這杯咖啡，我喝完了，但單戀，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