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深處那幢紅磚紅瓦的建築其實不是關帝廟。
他五歲時第一次發掘這祕密。
那天晚餐過後，阿公帶他出去散步。走在電線桿鋪陳的小路，頂端綴著天星。突然來了厚重的雲，不由分說下起大雨。阿公拉他跑進關帝廟前的雨棚。
高高雨棚下掛著好幾排紅色燈籠，暈紅令人窒息。
你們是誰？他抬眼看著，不知為何感到困惑。
我們是氣死風燈，一只燈籠回答。然後其他燈籠都搖頭晃腦，氣死風燈、氣死風燈，這樣喧譁起來。
雨棚尾端，廟門兩側，青色石獅子姿態凍結在半空，突出雙目瞪著他。
這裡不只是關帝廟，石獅子說，清帝國統治的時候，這裡供奉著佛祖。日本人統治的時候，皇民拆毀佛祖廟，在這裡建立神社。日本人走了以後，神社也毀了。人們在這裡建起關帝廟。
人們是誰？他困惑地問。
人們就是人們，石獅子鄭重回答。頭頂的氣死風燈又人們人們人們地喧譁起來。
驟雨停歇後，回家的路上，他把剛才的經歷告訴當巫醫的阿公。
啊，你聽見氣死風燈和石獅子的聲音？阿公有點意外，那麼，你聽見土地的聲音嗎？
土地沒有聲音，他老實回答。
也是，那麼粗暴地鋪滿水泥以後，土地窒息已經很多年月了。
到家後阿公告訴他：以後別去那裡。只要氣死風燈和石獅子還在，就別去了。
——原載 2025 年 3 月 18 日《自由副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