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光｜現世｜2024.12.12 16:01 ▌
醒來之後的我，意識似乎還在雜訊之中翻滾，
就像是曾經從Cube液化過後的感覺。
而當我醒來時，老爸已經在我身邊等著。
我們交換眼神，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等待我鎮定下來，
我很想冷靜但卻忍不住雙手發抖。
古堡內的行動基地，
從我們離開後沒有什麼不同。
透過老爸的身份驗證，
我們足以移動到B1老姊所在的安置區。
那是我十年來第一次看到她。
她就像是科學怪人，
全身插滿了各類導管，
靠著呼吸器存活。
那樣的她，我完全認不得。
我回頭看著老爸，他的眼睛很紅。
拇指與食指因為不能抽煙而不停摩擦。
「姊姊最後跟你說了什麼？」我問。
「她說順序絕對要對，這樣才能終結這一切。」他回過神，帶著些許哽咽的聲音。
「順序？」
「我們先得將你姊的維持呼吸器拔除。」
「等等……這樣的話……」
「必須先完成這件事。接著再把戴文傑的Fan Studio離線，一切就會結束了。」
「我不懂……」
「我只能就我懂得跟你說。小采說了她的死與張庸的宇宙息息相關，2012的那場車禍，使得張庸沒辦法看到未來活著的自己，因此他只能從以他為死亡的前提試圖在這個宇宙中改變些什麼。而一旦小采死去，那麼張庸也無法獲得小采活著可能的宇宙分支。現在的他將從2024年的現在開始失去任何抵達小采活著的未來。也就是說──」
「張庸會被困在這個死亡之中？」這是真的嗎？
老爸點點頭，我看得出來他自己也沒有信心。
老實說我也沒辦法完全懂這是什麼道理。
「另外，她有提到，要是讓戴文傑先回到現世，張庸會有足夠的時間打開樞紐，試著從還沒發生死亡之前試圖創造更多分支可能。因此順序不能互換。得要讓小采先離開。」
「但我……」我看著眼前這個脆弱的人，陌生得令我痛徹心扉的人。我沒有勇氣做出任何事情。
「阿光，我們得必須這麼做。」
「你說得很簡單！這一點都不簡單！」我抓著他的領子。
「步驟很簡單，那邊有一個按鍵，一旦按下就會解除氧氣供給，但我知道現在的我們離那個按鍵有多遠！我這十年一直活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是你敲壞她的腦袋的，不是嗎？」
「不是我……阿光……」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我整個愣住。
「我每一天都會問，是我？還是不是我？我可以感受到鐵鎚的觸感，但我完全記不得，我是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事實就是你敲壞了她的腦袋，不是嗎？她的生命已經被延續下去了，很多人的努力……讓她──」
「很多人的努力嗎？是啊，戴衍跟佳恩讓你來到這世界，不是嗎？這一切都不是你這個無能父親可以做到的。」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因為……我們都沒勇氣按下那個按鍵！」老爸近乎崩潰地跪在地上。
是啊。
我們現在所展現出來的憤怒，
都在說明我們的渺小。
說明了我們的懦弱與不敢面對。
說到底我跟我眼前的這個男人沒有什麼不同。
我們都是逃避所生下來的孩子。
老姊她用了她最極限的方法困住張庸，
而我們兩個人卻只能在這裡乾瞪著眼。
天知道我們還剩多少時間？
那個為我們護身的戴衍已經死了吧？
貪螺的人們還被老姊困住中嗎？
想到這裡，就覺得我們倆是個窩囊到不行的傢伙。
「老姊的夢境很棒……」我說。
「什麼？」
「我去過那裡。感覺就像是我們北部的家，舊舊的、小小的，但我卻感到很安心。房間內放的音樂是我熟悉的歌曲。雖然我們沒有媽媽、回家的巷子內很舊，但我很懷念那個房間。當時的阿姨還沒拋棄你，她會買我們最愛的章魚燒。」我邊說，老爸只是失神地流著淚。
「平行時空的你，還會打電話給我嗎？」我問。
「我……不知道。」
「為什麼你會打電話給我呢？」
「我……」
「如果多數的宇宙中，你會打電話給我，就代表我必定會走過這趟旅程，對吧？」
「我根本不知道宇宙究竟在做什麼，純粹是戴衍曾經的助理說佳恩曾帶著某個嬰兒去看戴衍。」
「這樣啊──」
「不知道為什麼，你可以說我是在嫉妒，或者是憤怒。但當我聽這件事時，我知道我得找你回來，用什麼方法都好。因為這是你的人生──」他欲言又止。
「這真像是雞生蛋或者蛋生雞的故事呢。那通電話把我來這裡，同時間讓張庸帶來可能的希望與絕望。」
「那傢伙大概不曾把我放在眼裡吧？你媽媽的東西我一直留著，她有一件沾了血的洋裝，那是一個不對勁的一天，包括待在我們家門前有個精神恍惚、靈魂被抽乾的人。張庸如果有這麼大的能耐，他應該有辦法改變那一天的細節。」
「改變讓你繼續追查那位助理的細節？」
「如果是這樣，說不定我根本不會追查出結果，也不會打電話給你。」
「然而也有可能即便他做了夠多改變了，但你仍然想起那一天事情嗎？」
「誰知道呢？我可不是戴文傑那傢伙。」
「我們看似沒有選擇，可能被包絡在某一個簡併宇宙之中，但或許生命比我們想像得更為奧秘，有些事不是你算計了就會達成。你相信『打籃球不是在算算數』這種事情嗎？」
「你這年紀應該沒看過Slam Duck吧？」老爸露出了難得的微笑。
「我有買這套漫畫。」
「我怎麼不知道？」
「我可能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故事。」我深呼一口氣。
在他還沒反應之下，我按下了那個我不敢按下的按鍵。
至少在我的勇氣還沒消逝以前，
就得讓老姊的決心有機會化為我們的希望。
我閉起眼睛，
盡量不去注意醫療儀器帶來的聲響。
艾琳錯愕地衝進了安置區，
在我們耳邊咆哮了一堆事情。
那像是雜訊一樣，在耳邊吹撫過。
老爸跟我並沒有看她，
我想他跟我一樣，
想一起陪著姊姊。
「你們在搞什麼鬼？」我終於能聽見她的話。
「我現在會把真的戴文傑喚醒，他會跟你解釋清楚。」我回答。
「什麼真的戴文傑？」
「這是一個很冗長的故事。」我莞爾一笑。
Outline
- 【閉弦的呢喃】：暢讀《亂度的總和》沙龍內的所有付費作品。您的支持將轉化成曲率引擎的基礎科學研究設備。
- 【距離爆炸還有3984天】：以贊助的方式支持《亂度的總和》沙龍，順便贈送一季【閉弦的呢喃】通關權。本方案「不會」持續扣款。您的支持將轉化成曲率引擎的樣本組裝設備。在這三個月之中享有：「亂度的總和」沙龍全站舒適暢讀（解鎖全付費）。
- 【類型月讀】：每月69元，可以收看「獨立作品」、「類文學」、「詐騙系」內的付費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