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的雞排攤在夜市最尾端,緊鄰垃圾集中區的位置。
"十八香辣粉,不要切。"熟悉的女聲響起時,他正用袖子抹汗。抬頭就看見那雙月牙眼——林醫師,附近動物醫院的老闆,白袍下總是那件洗到泛黃的大學T。
她每週三值夜班都會來,帶著一身消毒水味和貓毛。
"今天有加料。"阿昌突然說,從油鍋撈起金黃雞排後,突然撒上一把翠綠的羅勒碎。
"這不是你們招牌..."
"昨天收攤時,看見妳在餵流浪貓。"他低頭裝袋,鐵夾在油光閃閃的鐵板上劃出細痕,"那隻三花...很像我以前養的。"
塑膠袋遞過去時,兩人的指尖都沾到油漬。林醫師突然笑了:"其實我討厭吃辣。"
後來每週三,十八香辣粉變成七味粉,最後變成單純的椒鹽。垃圾區旁多了張折疊桌,擺著兩杯冬瓜茶。某天阿昌發現雞排裹粉裡混進貓毛,卻看見攤位下方窩著那隻三花,正舔著林醫師手心的碎肉。
颱風夜,夜市招牌被吹得哐噹響。阿昌冒雨加固帆布時,一道手電筒光刺破雨幕。渾身濕透的林醫師懷裡抱著紙箱,裡頭傳來微弱喵嗚聲。
"牠卡在我醫院後巷..."她的聲音在雷聲中破碎,"想起你說過..."
帆布棚下,油鍋早已冷卻。阿昌用工作圍裙裹住發抖的小貓,羅勒香混著雨腥味鑽進鼻腔。林醫師白袍口袋裡,露出半包熟悉的辣椒粉。
遠處夜市主燈忽然熄滅,只剩他們這隅亮著微光,像海港最後的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