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家家酒
兩個小女孩在家玩，六歲的是大媽媽，四歲的是小媽媽，軟趴趴的嬰兒娃娃是小貝比，還有一隻貓，他是男朋友。
大媽媽坐在貓旁邊，擼貓，貓走開，於是她抓起嬰兒娃娃，搖搖搖，哇哇哇。大媽媽說小貝比哭了，好可憐。小媽媽說，好了，不要哭太久。哇哇哇，大媽媽說，他要哭很久，他餓餓，要喝餒餒。
你要吃飯，你，太瘦了，小媽媽用湯匙敲嬰兒娃娃，你不可愛了。
哇哇哇，我要喝餒餒。
那你去泡啊。
他太小了。
妳去啊。
大媽媽說，我抱他耶，妳去！
很好很好，手上抱一個，什麼事都不用做了。小媽媽起身去抱奶粉罐，倒過來，空的。她們都笑了。大媽媽叫她買奶粉，小媽媽伸出手說，錢，錢給我就買。
大媽媽瞪眼睛說，妳跟我要錢，妳看錢包啊。
空的，竟然是空的。小媽媽舉起錢包說，有小偷！
妳笨哦，我們沒錢了。
我們沒錢嗎？
還不是妳買了超貴的圍巾。
對哦，怎麼辦？
要錢的話，我知道一個人，就是我的男朋友。
大媽媽指向貓，貓撇開頭。
不是，妳說錯了。小媽媽雙手插腰說，他是我的男朋友，你是我的，你，給錢。
小媽媽要抱貓，貓跳開。
不理我，那好吧。小媽媽轉過身說，我去，我去賺錢。她爬上沙發，拿起一把玩具梳子梳頭髮，越梳越亂。而嬰兒娃娃還在哭，大媽媽拿圍巾逗他。小媽媽叫她不要亂用，他好臭，他有一百天沒有洗澡，妳沒有幫他洗澡。大媽媽說，我幫他洗澡，妳就要買奶粉。小媽媽說，等一下，現在我在酒店，我要上班。
大媽媽說，叮咚。
小媽媽說，誰來了？
客人來了。小媽媽去開門，發現外面的鐵門沒有關，回頭說，妳看，媽咪忘記關門。她們又笑了。
突然間那隻貓竄過，溜向樓梯間，往下跑。兩人大叫。
妹妹說，姊姊，姊姊！
姊姊說，妳慘了，貓不見，妳死定了。
她們兩個穿拖鞋，跑進樓梯間，跑下樓，一邊跑一邊叫。她們說，會對他好，會給他好吃的，給他很多很多錢。貓不停，她們罵，貓跑得更快。終於到一樓。她們跑了十六層樓，氣喘吁吁，妹妹說，我們已經跑了十六年。姊姊說，妳也太誇張。妹妹說，真的跑很久，十六年。姊姊說，那我們已經長大了。妹妹說，我變幾歲。很多歲。很多歲是幾歲。妳可以上班了。什麼，我可以上班了嗎？
她們在一樓大門的管理室旁，一個手持雨傘，一個舉起鋪地板的紙箱，把貓圍住，聯手抓住。姊姊負責抱，妹妹負責安撫。
我們這麼愛你，愛妳耶，不准亂跑，哼。
坐電梯上樓時，妹妹突然說，歐偶，姊，妳忘記一件事。
什麼？
妳沒有帶小貝比出來。
我那時候沒辦法。
妳知道要帶嗎？
我說了我沒有辦法。
妳難道不怕出什麼事？
貓給妳抓！
矮唷，我是擔心小貝比啦，他這麼瘦，太瘦了。
他就不吃，又不是我的錯。
那他一個人在家，妳就不怕嗎？
現在回去了。
姊，如果離開太久，妳會被判，義氣罪。
是遺棄罪啦。
遺棄，妳是媽媽耶。
別講了啦。
妹妹嘆了一口氣說，好，別講了，都過十六年了。
姊姊說，對耶，他長大了。
她們，十六年後，回到家裡，家裡的嬰兒娃娃卻沒有長大。
文／圖：張原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