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輿圖
未寄出的家書(一)

吾妻啟
今聞交河水聲,垂手而泣,念及懸泉驛中,有此水聲,難忘舊日友,舊日事。
盼水聲不再,緩我思念,此念甚苦,吾夜不能寐;又盼水聲依舊,全我思心,此心慎重,吾日不能忘。
只恨沙海無舟,無路尋去,若有一日,可脫戎衣,乘船溯流,卿需待我。
大曆OO 洪鈺
PS.第二封還沒找到@_@
未寄出的家書(三)

卿不識我,呼我戎人,驅之千里。
吳越之地,水流潺潺,懸泉之驛,卿已忘之。
曾恨沙海無舟,不得歸來,若我身為舟,當歸何處?
元和OO 洪鈺

地理志‧懸泉驛 作者:天涯客
懸泉驛雄峙玉門關外,漢時稱懸泉置,唐復稱懸泉驛。
處安西入西域道,掌音書並軍政車馬。其址有山谷,內有懸泉如練,飛漱蒼岩,故而得名懸泉驛。
貞觀間,唐軍重葺驛垣,立箭樓、築馬廄,自此霜矛映日,鐵騎馳煙。
每逢朔風卷磧之時,驛卒執虎符疾馳,駝鈴刀劍相雜。
後西戎犯境,音書斷絕,懸泉驛枯守瀚海,終毀於戰火。
箭痕深鐫石壁,血沁猶染驛磚。
今臨殘垣,唯見孤泉涸跡,荒草萋萋。殘垣斷瓦,滿目塵煙,沉舟如林,不復人煙。
巢中思緒‧洪鈺‧壹

他拿著一張破舊的輿圖,從沙暴里走出,走在荒原之上。
他咳嗽了許多聲,他已經病了太久,病得拿不穩輿圖,又高興得雙腳都發顫。
快了。走出沙漠,就快了。
他會到的,他一定會走到大唐的。
被風吹皺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笑意在仍然年輕發亮的眼睛里,像是小舟將要蕩開希望的漣漪。
巢中思緒‧洪鈺‧貳

本為歸唐,造化逼人,陷於戎人之手。為全一命,被迫身貌皆改,身被戎衣,腰著毛帶,不著漢裳,不敢言唐,以妻代之。
鳴呼哀哉,何日卿來,何日吾歸?
故國之思,同袍之情,嚙臂為誓,沒齒不忘。
巢中思緒‧洪鈺‧參

流放途中,洪鈺又聽見了水聲。那是如同懸泉驛邊上的瀑流之聲,水聲未變,如同四十余年前他啟程時一般。
往水聲處走,他還是可以回去的。
回到離同袍更近的地方。
但洪鈺猶豫了,他要帶著什麽消息回去?
回到那被遺忘的地方?他要如何面對他同袍期待的目光?
水聲依然在響,如同呼喚。
只要沿著水,他還是有歸處的。他要回去覆命。
懸泉驛是傳消息的,只要消息都需要有它的終點。
無論是真消息,還是假消息。
這將是他此生作為驛使,所傳達的唯一一個假消息。
巢中思緒‧洪鈺‧肆

元和四年秋,聞獄中夜有嚎哭者,聽其音,不似長安之聲。
問其人,身出隴右,本為官身,駐於懸泉驛中。
蕃戎侵擾,交通斷絕。辭別朋友,孤身趕赴長安。
中途沒於戎人之手,改服易音,信物皆失,茹毛飲血數十余年。
一朝得機,藏青冢寒草,歷黃河薄冰,晝伏宵行,進入唐境,邊軍視為戎人擒縛。
拜迎再三不可免,判流配江南卑濕地。言罷憫然遂遣酒,使其暖身。余幼居邊鎮,知邊將之擁兵不戰,虛奏邀功。
此番親聞親見,頗極憤慨,故與友人各作《縛戎人》之詩。
PS.白話翻譯一下
元和四年秋天,我在獄中聽見有人夜裡嚎哭,聲音不像是長安當地人。
詢問之下,才知道此人來自隴右,原本是朝廷官員,駐守在懸泉驛。後來邊境遭到異族侵擾,交通被切斷,他只好與朋友道別,獨自趕往長安。
途中卻不幸被異族俘虜,被迫改變服飾與語言,所有能證明身分的東西都遺失,只能在異族中過著茹毛飲血的生活,這一過就是數十年。
直到某天,他終於找到機會逃脫,藏身於荒涼的墳墓間,翻越黃河的薄冰,日伏夜行,終於潛入唐朝境內。然而,邊防軍卻把他當成異族間諜,將他逮捕。
他多次申明自己的身分,但無法洗清嫌疑,最後被判流放到江南潮濕低賤之地。說完他的遭遇後,我滿心憐憫,便倒酒給他暖身。
我從小住在邊疆,深知一些邊將擁兵不戰,只會虛報戰功邀功請賞。這次親耳聽聞、親眼所見,讓我極為憤怒,因此與友人各自寫下《縛戎人》這首詩,以表達憤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