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喬正一
有人問：人到了七老八十，還會不會外遇？我的答案是：當然會。因為外遇從來不是年齡的問題，而是「還愛與不愛」有關。
有一次，我在北投的一間本土小吃店吃早午餐，那時約莫是十點半，一對年約七十歲的男女各自拄著登山杖走進店來。他們看起來像是相約一起爬山的山友，剛從山上下來，氣息還帶著晨間山林的清新。剛坐定，一位中年女店員熱情迎上，並白目地說了句：「唉唷！你們感情真好耶！」
只見這對年長男女面容瞬間僵硬，尤其是那位女士，表情尷尬無比，看似想起身走人，但因為已點餐，故而走不開。我不知他們到底是不是夫妻，但直覺告訴我，他們不是——至少不是彼此的合法配偶。他們之間似有某種說不出的彆扭與距離，彷彿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踩到禁忌的界線，引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個有趣的畫面讓我想起台大中文系蔡璧名教授曾在她開的莊子課上講的一段真實事件，她說她有位學生的父親，都已經快七十歲，有天去替朋友夫妻勸架，可竟然勸著勸著，把自己給勸到人家老婆的床上去了。結果，公親變事主，恐怕連莊子聽了都要搖頭翻白眼吧。
我不贊成外遇，但也不打算在這裡上什麼「公民與道德」課或講大道理。只不過這些事情實在太有趣，也太真實，不與大家分享實在可惜。
過去當律師時，我最討厭接離婚案件，可偏偏家事案件又是律師市場的一塊大肥餅。接觸多了，我慢慢悟出一個道理：外遇不是因為什麼價值觀不合，也不是因為性生活不協調，更不是因為命犯桃花或注定有幾夫幾妻，而是因為，一方或雙方真的「不愛了」。
君不見那些上電視哭訴的名人，控訴對方冷漠無情，但話語權都掌握在他們手中，我們卻聽不到另一方的聲音，因此，每一次，我若看到這種節目，總是趕緊按下手中的遙控器跳轉到別台。
有些人則試圖淡化問題：「我們價值觀不同啦。」可我心裡忍不住翻白眼：你們是第一天認識就衝去戶政事務所結婚的嗎？「價值觀不合」若翻成大白話，說穿了不過是「不愛了」的文雅包裝而已。因為真心相愛的兩個人，天大地大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可一旦不愛了，一點芝麻綠豆、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是「價值觀不合」，再小、再細微的磨擦都能升級成大災難。
這又讓我想到另一段經歷，就發生在我家附近一間靠公園的全家便利商店。
該店內的設計相當雅緻，我常在那兒喝咖啡、吃霜淇淋，悠閒欣賞窗外的盎然綠意。有幾次的周末，我總會注意到一對年約45到50歲的男女總坐在窗邊低聲談話。他們眼神深情款款，輕聲細語，如膠似漆。我敏銳的雷達知道，他們並不是夫妻，因為若是一般老夫老妻大多低頭各自划手機，早沒這麼多話可講，懶得正眼跟對方說話，也不再那樣彼此凝視對方了。
然而，這對男女雙頰泛粉潮紅，散發出的費洛蒙，甜得像要從空氣中滴下來的糖霜，比我嘴裡那球香草霜淇淋還要甜膩。
兩人就像久別勝新歡，彼此的眼睛凝視著對方，片刻不肯捨離，他們輕聲低語交談，彷彿有永遠都說不完的話一般，兩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愉悅的笑容。我覺得，熱戀中的男女朋友也不過如此，但或許是因年紀的關係，卻又多了分年輕人缺少的穩重與矜持，他們並沒有逾矩的舉止，可透過彼此眼神與語調傳遞濃烈的情感，那是種不需證據的默契，一種成年之後才懂得的含蓄與克制，讓人感受到，哪怕是短短幾個小時的相處，也能為彼此生命注入的新甘露，兩人都看似獲得了極大的生命能量，又再度活了過來，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義，猶如久旱逢甘霖，讓兩棵即將枯萎的大樹因及時獲得肥料及雨水的滋潤又再度綠意盎然、重獲生機。
我見過他們至少三次，他們每次分開後，各自推著買菜車，朝相反的方向各回各家。我幾乎可以肯定，他們應該各自都有家庭，也可能各自有配偶與子女，搞不好子女都已經很大了。而這段便利商店裡的「幽會時光」，就像是為他們兩人的人生額外加碼的一小段禁忌的甜蜜插曲。
人到了七老八十還會外遇嗎？其實重點從來不在於年齡。人為什麼會外遇？也不是什麼複雜的心理學命題。答案，其實一直都很簡單：
就是「不愛了」~~。
而人的心，正是這世間最無常與善變的東西。今天的真心承諾，明天可能就變成過期的誓言。人都說女人善變，可我倒覺得男人一樣善變，因為「變」才是常態，「變」的從來無關乎性別，而是「心」。
我很喜歡觀察人生百態，每一個人都是一本活小說，但我不做任何道德批判，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寫下來與大家分享，假設我的判斷沒錯，那麼再忙、再分身乏術的人，還是一樣有辦法可以找到空檔宣洩情慾，那怕只有幾個小時，甚至短到只有幾分鐘的時間也好，那個早已不愛的他或她，也許就會敗給了某個溫柔的眼神，或一句久違的關心，情慾與性慾的衝動可以讓一個普通人搖身一變成為時間管理大師，這就是人的潛能，就是那麼不可思議。
所以別再問七老八十還會不會外遇，但凡人還有心跳、有情感、有慾望，就有可能會動情，就還有可能會犯錯。
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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