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起要準備什麼零食時，母親的眼裡發散著光芒。旁人的肯定對母親很重要哪。算了，今天母親才昏倒過，有些錯亂也是正常的。哪怕日常的時候，本來就會忘記某些東西，不是嗎？
萱萱跟同學們換上白色的柔道服。
而孩子們也開始喊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的運動口號。而家長們除了母親在一旁休息外，也遠遠地在場地邊邊與孩子們一起做暖身動作。看著萱萱做的很輕鬆的，倪莉做來拼命喘氣，有些看來小時候微不足道的體能訓練，對於出社會多年未劇烈運動的倪莉非常有效。
本來倪莉想偷偷放棄的。不過蘇姿萍教練非常「好心」地拿她當對照組，說：「小朋友，你們看！玠萱的馬麻暖身操都沒有烙下，你們也要跟著做喔！」
倪莉苦笑，只得硬著頭皮跟著做累死人不要命的暖身操。
不過孩子們的動力是更強了沒錯啦，幾個小朋友拼命想證明自己比倪莉還厲害。
等正式開始訓練後，倪莉終於獲得解脫，又是擦汗又是喝水，坐在邊邊。而在今日的摔技開始前，蘇姿萍又帶著孩子練習幾個不同方向的護身倒法。
「來，練躺著的護身倒法，兩個方向。喊一往右邊，喊二往左邊。」蘇姿萍解釋著，喊道：「預備！」
萱萱頭抬地特別高，而手也高高懸著。不過跟其他人好像......不一樣？倪莉雖然跟著看幾堂課，但畢竟沒有實際練習過，不清楚哪裡對不對。其他小朋友頭微微抬著，手似乎還沒抬高。
蘇姿萍教練命令，「重來！」，她有些好氣又好笑地斥責，「頭稍微抬起來而已，那麼緊張。」
難怪不一樣啊。
不過柔道護身法倒地的要訣中，抬頭似乎就是關鍵要點之一。畢竟這樣可以避免頭被撞到，萱萱雖然有點緊張，但至少不會因此受傷。
「抬起來！」蘇姿萍教練再度高喊。
這次萱萱抬頭的高度低了些。
小朋友真的都好強，倪莉有些感慨。剛才暖身操練了一大堆腹肌運動，倪莉的肚子到現在都還微微痠痛。而現在所有小朋友還可以這樣抬頭，真的不容易啊。
「來囉，一，右邊！」
咚！
「喝！」
孩子們轉身向右拍地，同時齊聲叫道。
「二！」
咚！
「喝！」孩子們再度換邊。比起右邊大家都整整齊齊的，左邊的動作有些凌亂。某個小男生像美人魚一樣雙腳貼地，有幾個孩子包括萱萱看起來簡直是平躺回去，只有眼睛看向左邊。不過，至少所有孩子的頭都抬高，沒有撞到地板。
「三！」
「喝！」
數字繼續，孩子們越做越累。原本聽起來像是「喝」的呼喊，聽來像是「啊」或「哈」。而做到第七下的時候，倪莉聽見萱萱「啊」的聲音特別搞怪，「啊啊啊啊」。
萱萱應該是累了。到後面幾下都是聲音喊了，動作卻亂七八糟的。
＊＊＊＊＊
中間他們這些家長也沒閒著。
倪莉充當自己女兒的練習道具，抓住女兒的兩隻手，而她就把倪莉的手當成吊環，練習翻身。母親則在一旁幫忙替母女倆攝影。只是母親不太會攝影，手機不是沒按到開始錄影，就是把鏡頭弄成自拍鏡頭。後來是倪莉重新幫母親設定好，講清楚過後，母親才成功錄下影片。
訓練時間較久，而母親出門前也是睡到一半被鬧鐘吵醒的。於是，柔道場邊傳來老人的鼾聲，咻咻咻地響著。傳來幾個小朋友模仿鼾聲的嬉鬧聲，而蘇姿萍看向母親，面露疑惑。
倪莉頓時臉熱，簡直想當場摔個自己快忘記的護身倒法逃走。
不過，蘇姿萍教練制止了孩子們的模仿行為，讓他們在結束前再多一組操練的項目。孩子們顧著哀號，就沒人笑話打鼾的母親了。
哐噹的一聲，倪莉順著聲響擺頭，看到教室門外的落塵區有幾個家長從開了外門進來了。
倪莉看看道場的時鐘，才意識到已經六點了。
於是她輕喚母親。
母親起來後便想上廁所。但母親起身時似乎站得太快，血壓過低，差點要跌倒。倪莉想扶著母親，但被倔強的母親給拒絕了。兩人僵持不下。
後來是別的家長說自己要上廁所，但其實似乎有意識等著母親。倪莉這才放下心來。
訓練結束後，孩子們衝來喝水，而萱萱拿著衣服，又衝去換裝。滿頭大汗的萱萱歡呼著「下課囉」，衝在第一個，躂躂躂跑向更衣間，倪莉趕忙提醒：「小心點！」
「......看來今天不夠累。」旁邊傳來女低音，是蘇姿萍教練在說話。「但妳跟奶奶今天好像都很累齁？」
「是啊。」倪莉苦笑。
怎麼可能不累？早上去佈道會被母親嚇了好大一跳，然後剛才暖身操超多腹肌運動，本來以為還好，但現在她也想打呵欠了。
「玠萱馬麻，」蘇姿萍手指著離其他家長稍遠的牆邊，「可以跟妳借一步說話嗎？」似乎是想避人耳目，說一些不好討論的事情，或是......不好被聽見的事情。
倪莉是認識蘇姿萍一段時間了，從萱萱出生前就認識了。但對方在柔道教室時，會是「蘇教練」，很少跟其他家長私下講什麼的。倪莉感到有些訝異，但還是跟著走過去。
到稍遠的牆邊後，蘇姿萍壓低音量說：「妳不是說奶奶生病會累，不能來，之後就都只有妳來嗎？」
「這個.....」
這話的意思是嫌母親累贅嗎？倪莉不敢置信，篤信公平正義的蘇姿萍竟有這個面向。蘇姿萍當初可是見義勇為制伏持刀凶徒，之後還在法庭上替凶徒爭取應有權益的公正之人呢。
「我的意思是，奶奶平常都很有精神的，剛剛打瞌睡了，很少見哪。」蘇姿萍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會讓人誤會，連忙補充。「奶奶今天還好嗎？」
原來是關心啊……倪莉有點慚愧，自己剛剛居然第一時間誤會了對方。
可是，人們問這種問題，究竟期盼什麼答案？
——是的，很好。
往往得是這樣閒聊才能繼續。但如果不是這樣的答案，而對方又沒有心理準備的話，那便是交淺言深了。更糟的話，是惡化的結果......隨便問問的人絕對不能接受吧？
不過，蘇姿萍這樣把倪莉叫到一旁，大概是察覺到倪莉不想大肆宣揚的心情，因此不想讓其他家長也聽到，所以也算得上有心了。倪莉忍不住嘆了口氣。「唉......」
「不太好嗎？」蘇姿萍了然，神色帶著同情，「辛苦妳了。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
倪莉再嘆了口氣，娓娓道來：「她早上暈倒。唉，突然間暈倒的。」
「在家裡嗎？有撞到嗎？」蘇姿萍問，並說：「家裡的家具一定要把尖銳的邊角包起來啊！」她似乎又意識到自己過於咄咄逼人，「抱歉，我有點激動，因為我也有過類似的經驗。」她抱歉地笑了笑，神情有些哀傷。接著她柔聲詢問：「奶奶現在還好嗎？」
「現在還好。」倪莉苦笑。「她暈倒的時候，我們剛好在外面的道場，有人幫忙灌氣，還有人幫忙開車，送去醫院打點滴就沒事了。」
「這樣啊。」蘇姿萍點點頭，追問：「醫生有說是什麼原因？」
倪莉便稍稍解釋了吃降壓藥血壓過低的可能性。
「對了，妳們是在哪個道場啊？」
倪莉覺得奇怪，但還是搜索記憶，沉吟了一下子，才說：「在東湖，好像叫什麼宇宙道場。」
蘇姿萍瞪大了雙眼，「......是......宇宙長生學會嗎?」
那潛藏的反應，是害怕嗎？
「不是不是。」倪莉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要知道，蘇姿萍是個可以面不改色跟持刀歹徒搏鬥的女人，很少見她那麼恐懼的。「我記得名字跟妳說的不一樣。」倪莉沒記清楚宇宙道場的全名，但肯定不會是「宇宙長生」這麼通俗的名字。應該不是在講同個地點。
倪莉問：「怎麼了？妳說的學會有什麼？」
「不是就好。」蘇姿萍吁了口氣，她頓了下，語氣變得穩了些：「也沒什麼啦……就是，朋友姑丈以前是在我說的那個地方上課。結果他在那心臟病發，現場……沒有人CPR。大家只圍著他灌氣。」她看了倪莉一眼，語氣有些小心，「等救護人員來了，人已經全身僵硬了。」
倪莉不由得驚呼，「哇……怎麼會這樣？這事新聞沒報嗎？」
她自己沒印象看過類似的新聞。要知道，她擔憂過母親所在的道場，還特地上網查了許多資料，但沒什麼新聞，只有母親所在道場的地址和練習時間而已。問題是，蘇姿萍所說的道場也在東湖，但當初倪莉找相似的關鍵字可沒找到相關新聞。
照理來說，關鍵字都有「東湖」或「氣功」，不該一個新聞都沒看到吧。
「他們私下和解了。」蘇姿萍搖搖頭，沒有多講，「我也不是要妳緊張啦，只是剛好想到這件事……不是同個地方，妳們應該沒事的。」她回到關心的語調：「今天奶奶跟妳都很累，妳真的要顧好自己喔。現在妳顧奶奶跟萱萱，要是妳倒了，這家就沒人撐了。我是說真的，好好休息，什麼都排在後面。」
「好，我會好好休息，謝謝蘇教練齁。」倪莉感覺很溫暖。
而蘇姿萍跟倪莉再度走回門口附近。
其他家長看兩人談完，也紛紛在離開前，上前跟蘇姿萍教練聊聊自家孩子的柔道訓練。幾個與倪莉要好的家長探聽倪莉跟教練講了什麼，倪莉只笑說教練問奶奶怎麼打瞌睡而已，關心了幾句。除此之外，倪莉並未多說相關細節，而是把話題帶去其他家長的孩子。
而蘇姿萍跟家長們談一談，想起了什麼，便提高音量，呼籲家長們要給孩子充足的肉與蛋白質，這樣訓練後才會長肌肉。倪莉跟幾個家長連忙點頭稱是。
那個「剛好」去廁所的家長帶著母親回來，倪莉連聲道謝，對方只是輕輕擺手，說了聲沒關係。
萱萱第一個換好衣服跑了回來，瀏海濕濕地貼著額頭，而頭上的羊角辮已經歪歪扭扭。她跑向書包時，倪莉笑著對她說：「萱萱，昨天幼稚園的事情妳很棒，我們今天去買妳最愛的雪花糕好不好？」
萱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興奮地跳了起來。
而母親也笑了起來。
（待續）
▌抱城工商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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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續集，但沒看過第一集《夜逃亡》的讀者也能理解唷～快來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