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急診室人滿為患，有些病患甚至沒有病床只能坐著輪椅、
甚至用消防人員的擔架充當病床。外傷診間的這時候兩位醫師及兩個護理師同時要照顧十三個病患，只能說忙到無法停下來，有些病患甚至等得不耐煩一直催促我們幫他處理。
這時候勤務又帶著一個外國人摀著頭：「外傷新病人一位！」
我翻開檢傷病歷：「和送貨員起衝突打架導致頭部鈍傷。」
看見一位體態勻稱的外國人……。
“What’s happened here?” 還好平時有在聽一點英文還算可以講。
“I had a fight with a guy, and I fell on the floor with initial conscious loss.”
“Then he keep hitting me against the wall.”
邊問診由於護理師想要趕快做事情，就拉起他的衣服就想要做病例記錄。
但是沒有位置，等於這位外國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掀起衣服拍照。
這時候外國人被激怒了，他喊了，
”I felt like an animal, because that woman keep looking my body.”
他指著一個還在等待看診的阿婆，而那個阿婆目不轉睛盯著他的身體。
但護理師聽不懂，就繼續翻他的衣服想要拍照。
這時候外國人怒吼了，
“Taiwan treat foreigner like an animal!!!!”
“OK, I take off clothes and you all can look it!!!!”
接著把他的上衣脫下來甩在地上，並且用挑釁的動作叫護理師趕快拍。
這時候護理師還不識相地說：「就沒有位置你要我們怎麼辦！」
但我趕緊打斷，趕緊將他移到一個有窗簾的小空間，讓他讓我們好好檢查。
“Doc, thanks for your understanding.“
“Do you need any pain killer right now?” 我問道。
“you mean acetaminophen or ibuprofen?”
我有點驚訝，他居然會知道止痛藥的成分以及正確說出我們平常給的用藥。
“Because I had injuries before, I prescribed lots of pain killer, so I was worried about my renal function.”
他居然也知道止痛藥可能會影響腎功能的問題。
“Due to your status of initial loss of conscious, we’ll arrange brain CT for you.”
“But CT seems a lots of radiation to my body, is this essential?”
他知道電腦斷層需要輻射，也知道不是說做檢查都沒事情。
我遇過的病患，每個都想要做檢查以及吃藥，除了這個外國人。
“Have you injected Tetanus vaccination in recent five years?”
“No, My whole family are anti-vaccine.”
他拒絕破傷風疫苗，因為他們全家都拒絕疫苗的施打。
我遇過的病患，我不幫他們打藥他們還會生氣，但他好不一樣。
接著幫他檢查傷口的時候和他聊聊。
“I have Spain restaurant at night market here, I’ve been Taiwan slave for years.”
他就像隻受傷的野獸，拿著冰敷袋緩緩地面無表情地說出這句話。
“I used to train martial art, but I’ve overwhelming about the work.”
他覺得自己就像台灣人的奴隸，並且由於餐廳工作讓他筋疲力竭但他不得不繼續做。
看得出來他已經筋疲力竭、看得出來他無法因為他的生活感到快樂。
後來出院的時候，他就這樣默默地離開了。
我在他身上看見了獨自在外地工作的孤單、存活的壓力，
以及身為外國人在台灣受到的異樣眼光。
讓他不由得武裝自己，掙扎地在這個外地生存。
---非典型醫生 2024/0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