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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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塔與神秘男子奮力划動著船槳,但小船像被無形的力量抓著,與遠處荷蘭船隊的距離反而越來越遠。


「再撐一下,他們一定會追上來的!」神秘男子聲音沙啞,望向遠處的荷蘭船隊,臉上充滿焦慮。


普拉塔的雙臂因長時間划動而顫抖不止,身上的傷口裂開,每一次划動都伴隨撕裂般的劇痛,像燒紅的鐵塊提醒著胡安曾如何對待他。


普拉塔還記得事情似乎從一開始就亂了套,原本以為只是簡單的護送任務,從馬尼拉護送補給船到福爾摩沙北部的聖薩爾瓦多城,三到四天的航程,所以船上的補給也沒有特別準備。沒想到剛出發沒多久,就受到荷蘭軍艦的埋伏,不但丟了補給船聖馬丁號,自己在躲避的過程中,竟然一不小心闖入無風帶中,然後就這樣被困在無風帶裡,漫無目的漂流將近1個月。船上的每日配給,隨著漂流的時間拉長,數量也越來越少,甚至兩天才提供一次,尤其是那少量的酒,更被每個船員視為黃金般珍藏。


但好險因為得到胡安的賞識(至少當初是這麼認為),私下拿到很多酒,加上本身負責船上的伙食,幫大家準備的同時,也理所當然的先順便餵飽自己的肚子,所以說相較於甲板上那群苦哈哈的船員,普拉塔覺得日子過得還算不錯,直到被胡安邀請一起到船長室共進午餐的那一天。


他還記得第一次踏進船長室,那不大的空間,卻讓人彷彿進到一座海上的宮殿。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四周牆壁用深紅色天鵝絨絲綢覆蓋,並帶有金色的滾邊。辦公桌是採用稀有的黑檀木雕刻,四個桌角都鑲嵌著純金的裝飾,桌子上則是隨意散落著精緻的黃銅六分儀、指南針以及海圖。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真人高度的海神雕像,祂全副武裝,手持三叉戟,面容威嚴站在房間的角落,身後翻騰的巨浪細緻的彷彿向人奔湧而來。最誇張的是,雕像的底座還嵌滿了各種珍貴寶石,紅、藍、綠、金交錯,讓普拉塔一時無法移開視線。


但奇怪的是,在那尊雕像的腳邊,竟然放了一個簡單的木箱,表面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鑲嵌寶石或花紋雕刻。相比房間裡那些豪華的物品,這木箱顯得極為簡陋,甚至不用仔細看,就能在表面發現很多裂痕。可以說,船員自己準備用來放置個人物品的箱子都比這個箱子要厲害多了。但普拉塔盯著木箱,「那個木箱……明明這麼簡陋,卻被放在這麼顯眼的地方,看起來真的很奇怪。或許只是胡安的怪癖?」普拉塔試著這樣說服自己,但心中總覺得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但他一時也說不上來。


當時胡安船長似乎看透普拉塔的疑惑,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那可是我的幸運木箱,在我第一次出海時,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船員送給我。他是個在船上待了幾十年的老人,他告訴我這木箱能帶來好運,並讓我用它存放最重要的物品。之後,這木箱就一直跟著我,幫我度過一次又一次的難關。你看用到現在,這麼舊了,我都還捨不得丟。」


「快坐下來一起吃吧!」胡安伸手示意普拉塔坐在他的對面,對比甲板上那群船員手裡拿到的肉乾,普拉塔眼前小小餐桌上,則是擺滿了食物和美酒,有烤得外脆內嫩的雞肉,表面有著細細的鹽巴,還冒著微微的油光。旁邊放著一盤燉煮了數小時牛肉,濃厚醬汁的浸透,讓肉質軟嫩入口即化,還散發出迷人的香氣。還有一盤是檸檬胡椒烤魚,魚皮香脆,內裡鮮嫩,搭配著檸檬的清香和胡椒的點綴,完美地平衡了油膩感。


看著普拉塔在小桌前拘謹的樣子,似乎對於跟船長一起吃飯感到有些不自在,胡安微微一笑說:「普拉塔,你這條魚真是太好吃了,魚肉鮮嫩多汁得彷彿在嘴裡融化,還有魚和檸檬的搭配簡直完美,完全消除了魚的腥味,還帶來了一股清新的氣息。」


「還有還有......這胡椒,完全不像我在馬尼拉吃到的這麼狂野,你怎麼能把這麼珍貴的香料用得如此恰到好處?它的辛辣完美地提升了整道菜的層次,卻絲毫不搶味,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


胡安停頓了一下,似乎還在回味,然後他抬頭看著普拉塔,露出誠懇的眼神說:「要不是你,我還真沒想過能在這樣的船上吃到這種頂級的美食。你的手藝,就算是在馬德里的王宮裡,也找不到這樣的味道!」


聽到胡安的稱讚,普拉塔馬上挺起胸膛回說:「船長喜歡就好,也就不枉費我在這熱得像烤爐的船艙內,辛苦盯著爐火,搞得渾身像下雨似的。」


胡安似乎看透普拉塔是明著為自己叫屈,實則是暗示要給他更多獎賞,他瞇著眼盯著普拉塔,隨後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好好做,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普拉塔恭敬的點頭大聲說道:「多謝船長!」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門走了進來:「報告船長,船員們都聚集在甲板上,他們表示要更多水和食物的配給,否則他們將不會回到工作崗位。」胡安打了個哈欠,「真麻煩,」他揮揮手說:「我知道了,讓船上的人緊急集合,我有事情要宣布。」


在報告的人離開後,胡安對普拉塔說:「你上次那瓶白蘭地還夠嗎?」普拉塔點點頭說:「還有很多瓶呢。」胡安右手輕輕敲著桌面,他若有所思地說:「這麼好,一切的麻煩事情都可以一次解決了。」


普拉塔到現在才了解原來當時胡安船長的麻煩事,其實一直都包含他自己。想到這,他不自覺的用力握緊手裡的船槳,汗水跑到傷口裡傳來陣陣刺痛,小小的,一點一點的,雖不讓人痛到滿地打滾,但也不會讓你忘記它的存在。


「不-不-不-怎麼可以這樣!」只見神秘男子丟下船槳,站了起來,脫下上衣瘋狂揮舞著,小船也因此跟著重心不穩左右搖晃起來,船裡面的東西也跟著東倒西歪。


普拉塔著急地抓住小船,壓低身體重心,焦急地喊說:「別晃了,別晃了,再晃船都要沉了。」


「他們走了,他們竟然不追了,」神秘男子憤怒的指著遠方的荷蘭艦隊「說什麼要打敗西班牙,但只不過是一群膽小、吝嗇、怕事的紅毛豬!!!」


普拉塔這才回頭順著胡安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三艘荷蘭船艦的確開始轉向,似乎不打算跟著胡安傻傻地衝進風暴中心。


普拉塔見狀也緊張起來,「那怎麼辦,依照我們兩個人的速度,是永遠追不上的,還是我們快回頭,趁現在胡安的船沒有走遠!」講完才發現覺自己似乎說錯話,神秘男子正在用惡狠狠的眼神盯著它。


「你以為你回得去嗎?別妄想了,我們回去只有一個下場......」神秘男子隨即搖了搖頭說「快划吧!」


普拉塔認命的撿起船槳,他看清一件事,從跳上這艘小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想活下去的本能推動著他,把槳一次又一次地插進水裡,期望能縮小一點與荷蘭船艦的差距。就在這時候他忽然發現,神秘男子一直小心翼翼放在腳邊保管著的木箱,因為剛才船的晃動而滑到他腳邊。普拉塔原本不怎麼在意,畢竟頂多是那個神男子用來存放貴重物品的箱子,他自己在維多利亞號上也有一個。可惜了,沒有時間把它一併帶出來,不過想想,或許早就在被綁在桅杆的那一刻起,箱子裡的東西就被其他船員給搶劫一空了吧。


普拉塔搖了搖頭,現在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追上荷蘭船艦,這樣才有活命的機會。但那箱子似乎在哪邊見過?


普拉塔感覺腳邊的木箱有些熟悉,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試圖回憶起在哪裡見過這樣的箱子。然後,他逐漸意識到,這木箱竟然就是之前在胡安船長室的那一個。那個豪華船長室裡的樸素木箱。


而當時一直感覺到奇怪但又說不上來的地方,今天就近看過後,總算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這個箱子沒有鎖,而一個存放老船員最珍貴物品的東西,不可能沒有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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