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策畫

更新 發佈閱讀 9 分鐘

  伊格將車子開回地下室停放,卻見羽生開的那台黑色廂型車已回到它的停車位上頭了。「看來羽生已經回來了。」伊格對茵說道,兩人走了下車。


  見羽生人不在地下室,她們便走上樓梯,卻聽見上頭傳來了槭極為不正常的狂笑,似乎還伴隨著點疲累的喘氣聲。


  茵快速的爬上樓梯,只見一個僅著遮襠布,全身毛髮呈金黃色,長著狼耳卻有著一對龍角的生物,正將槭壓在地上,親暱的用舌頭不斷舔拭槭的脖頸。槭癢得咯咯亂笑,連眼淚都飆了出來。


  伊格這時也走了上來,瞧見這個情況,似乎不怎麼意外,翻了翻白眼,喊道:「羽生!」


  「來了!」羽生的聲音從二樓傳了下來。須臾,羽生一面繫著和服的腰帶,一面從樓梯上快步走下。羽生看向伊格,再順著她的視線望了過去,不禁有些啞然失笑,奔了上前,費了好些力氣才把小麥從槭的身上拉開。小麥抬頭望著羽生,靠著牆坐在一旁,一臉困惑的看著他,還舔了他一下。


  「這傢伙……就是你帶回來的『寵物』?」伊格小心翼翼的走了上前,確認小麥對自己沒有敵意後,戴上手套,開始檢查起小麥的身體狀況。


  「他叫小麥。」羽生驕傲的說。「我取的名字。」


  「是挺貼切的。」伊格輕抓了抓小麥身上的毛髮,並未對此置喙更多,專心的檢查。


  「他是你帶回來的,你得好好教他,不要隨便亂舔別人。」槭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服,無奈的說道。


  「那是他喜歡你啊。」羽生笑道,蹲了下來,摸了摸小麥的頭,小麥也瞇起眼睛,舔了舔羽生的臉頰。「好乖好乖。」


  「我比較在意他的心智狀況。」伊格道,似乎在思考些什麼。「你說他沒辦法說話,但我剛剛確認了一下,他的聲帶是完好的,沒有受損。」


  「那麼,小麥是……」羽生微微睜大眼睛。


  「既然不是聲帶損傷,那麼只能是腦部的問題了。」伊格道,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病因,但應該能夠確定,無法正常說話的原因就是失語症。我想,小麥的智力與未社會化可能也和大腦的損傷有關,但這得再去做精密檢查才能得知。」


  「原來如此。」羽生道,若有所思。


  「話又說回來,你為什麼會帶他回來?」伊格道,向羽生投去一個眼神。「他是『他們』製造的,對吧?」


  「他們?」茵的腦袋快速將伊格說的話和羽生的過去連結在一起。「基解實驗室?小麥也是基解實驗室來的?」


  「腦袋動得挺快的。」羽生苦笑道。「我昨天去了基解實驗室的遺址一趟,這傢伙襲擊了我,是洛夫用強力鎮定劑把他制伏的。」


  「洛夫?」伊格瞇起眼睛。「所以在那之前,你先去找了奧林德,那條花蛇。」


  「對,還被打了一頓。」羽生轉了轉脖子,微微皺起眉頭,捂著肩上的傷口。眼尖的伊格立刻察覺,嘆了口氣,道:「我去拿藥。」


  「不用了,我早上才換過一次藥。」羽生道。


  「我不信任你的換藥技術。」伊格半笑著說道,很快的回到地下室,又拿了一盒急救箱走了回來。羽生微微解開和服,露出肩膀,一面讓伊格換著藥,一面轉述著奧林德所說的話,以及自己在基解實驗室遺址的發現,還有自己是如何遭到小麥攻擊,洛夫又是如何出手相救的。


  「……這還是沒辦法解釋為什麼你要帶小麥回來。」槭忍不住說道。


  「我知道為什麼。」伊格一面重新將紗布捆上,一面說道。「因為你的同情心。你在他身上看見了你自己,就像當初決定收養小槭和小茵一樣。我有說錯嗎?」


  「你真懂我。」羽生笑道,沒有否認,隨著包紮完成,羽生也站了起來。「更何況,我都把他撿回來了,總不能再丟回原處吧?」


  「其實可以。」槭小聲嘟囔道。


  「小麥的事就先放到一邊吧。比起小麥,你剛剛說的發現中,有一點我很在意,想和你討論一下。」伊格道。


  「等一下,你們又要像之前一樣,兩個人躲起來講悄悄話了嗎?」茵說道,向前踏了一步。


  「你在說什麼?我們沒有——」羽生試圖解釋,卻被茵打斷。「我們也不是小孩了,不必什麼事都瞞著我們。」


  「這是為了你們好。」伊格道。


  「妹說得對。」槭說道。「你們也同意讓我們參與平常和那些黑幫的交易了,我們也確實幫上忙了,你們還要繼續覺得不讓我們知情是為了我們好嗎?」


  羽生和伊格聽了他們的話,互看一眼,都陷入了沉默。茵見他們似乎有些被說動了,便又說道:「我知道你們要談的東西肯定很危險、很黑暗,但即使你們不想讓我們陷入泥濘,我們也早就身處其中了。伊格姐你也說過吧?手上染上一點灰色,有助於生存。」


  「……那好。」思考了片刻後,羽生道,眼神有些不同。「你們想要我們把你們當成大人,那我們就把你們看作大人。但別怪我們沒警告過你們。」


  「我們有心理準備。」槭說道。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因為這是基本的。」伊格挑起眉毛。


  「但在這之前……我們得先把小麥搬到其他地方。」羽生低頭看向不知何時抱著自己的腿睡著的小麥。伊格等人見了,也不禁噗哧一笑。


  良久,他們才成功在不驚動小麥的情況下,把他抬到了地下室的其中一間房間裡,並把門栓上,以免他亂跑。安置完小麥後,他們便走到隔壁伊格的房間兼辦公區,伊格還慎重的將門關上。


  「……讓我確認一下。」伊格在椅子上坐下。「羽生,你剛剛提到了『路西法』,對吧?」


  「對啊。找到路西法,就能順勢找到大天使。」羽生道。「難不成你知道路西法是誰?」


  「你不知道?」伊格反問道,有些訝異。「你真的太少看新聞了,羽生。」


  「別賣關子了,到底是誰?」羽生有些急切的問。


  「新任的市長啊。上上個月才剛選上的。」伊格攤手道。「在我還沒把你救出來的那段時期,他就已經是頗有名氣和聲望的議員了。雖然只是議員,但據說人脈廣到連黨內的大佬都不敢招惹他。」


  「我還真沒聽過,不過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羽生道,聳了聳肩。


  「我想說的是,他絕對不是你惹得起的。」伊格嚴肅的說道。


  「哪有那麼誇張,不過就是保鏢多了點。給小槭一把狙擊槍,我照樣能威脅他。」羽生倚著牆。


  「這就是你的計畫?」伊格質問。「正面闖入,威脅要狙擊他,切斷他們的通訊?他可不像黑狼幫之類的黑道那麼好搞定。」


  「唔,我之前就是這麼想的。」羽生道。「不過就是警備多了點,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真是樂觀得無可救藥。」伊格翻了翻白眼。


  「我的計畫當然不可能只有這樣。」羽生笑道,站直了身體。「首先,我們需要掌握市長的行程。市長很少有機會獨處,我假裝成清潔工,直接闖進市長辦公室內盤問他。同時,小槭從其他地方潛入,製造騷動,並切斷他們的電源,然後和我會合,幹掉來保護市長的人,如果市長不願意說,就把他帶走,慢慢逼問。」


  「那我呢?」茵問道。


  「你負責切斷他們的通訊。」羽生道,接著轉向伊格。「電源切斷後,小槭可能無法應付那麼多的敵人,到時,你就視情況進場支援。」


  「我反而成了支援的?」伊格指著自己,嗤笑了幾聲。「你知道這套計畫還有很多漏洞,對吧?」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幫忙。」羽生握住了伊格的手。


  伊格無奈的看著羽生,知道自己很難再說什麼了。「好吧,算我一份。」


  「好耶!」羽生歡呼道。


  「但如果——只是如果——市長真的不願意說,那麼我們就等於是要綁架他了,你知道吧?」伊格道。「這票要玩這麼大嗎?」


  「這可不是在玩。」羽生收起笑容。「我說過,我必須查出大天使的身分。」


  「然後呢?殺了他?」伊格道。「就連我這個前員工都沒看過他的樣子了,你怎麼知道市長不會隨便拉一個人當替死鬼?而且,那又比綁架更上一層了,這可是殺人罪。」


  「確認身分還有其他方法。況且,拜託,我們誰的手上沒染過血?」羽生攤開雙手,即使他的毛髮白皙如雪,但槭和茵卻彷彿能看到過去他沾上的血汙。「啊,當然,你們沒有。」羽生看向他們兩個。


  「算了,反正若你真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我會負責阻止你的。」伊格道。


  「只怕你也攔不了我。」羽生笑道,在笑聲的背後卻隱隱藏著些許苦澀。「當然,能夠按照法律途徑是最好……但我無法保證,見到他以後,我不會產生其他情緒或想法。」

留言
avatar-img
【獸人/R18】秋宇的小說應許之地【原創/二創】
28會員
106內容數
視線之外,是灰色的。 那些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正波濤洶湧著。 那些晦暗的地方,因目光的投射而帶來光。 他們試圖成為白色,卻因為黑色的牽拖,而成為了,灰色。 那就以這灰色之姿,在眼角之外遊走。
2025/05/10
茵偷偷的去找阿凱幽會,兩人之間的曖昧一發不可收拾,然而,阿凱卻提出了一個出乎茵意料的提案……
2025/05/10
茵偷偷的去找阿凱幽會,兩人之間的曖昧一發不可收拾,然而,阿凱卻提出了一個出乎茵意料的提案……
2025/05/10
羽生突發奇想,打算把這隻襲擊他的生物帶回家,並取名為……
2025/05/10
羽生突發奇想,打算把這隻襲擊他的生物帶回家,並取名為……
2025/05/10
羽生正式進入了基解實驗室的遺址,時有所獲,卻在搜索的過程中,突然……
2025/05/10
羽生正式進入了基解實驗室的遺址,時有所獲,卻在搜索的過程中,突然……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沒想到會這麼早就放學,有想去哪裡逛逛嗎?」劉富安邊收拾書包說著。 「……嗯?」葉宏月放下剛貼在耳邊的手機,轉過頭問:「你剛說什麼?」 劉富安有些尷尬地說:「我是說,既然那麼早放學,要不要到附近逛逛?」 「啊!抱歉,有人會來接我,所以沒辦法去逛。」葉宏月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說。 「沒關係,只是
Thumbnail
「沒想到會這麼早就放學,有想去哪裡逛逛嗎?」劉富安邊收拾書包說著。 「……嗯?」葉宏月放下剛貼在耳邊的手機,轉過頭問:「你剛說什麼?」 劉富安有些尷尬地說:「我是說,既然那麼早放學,要不要到附近逛逛?」 「啊!抱歉,有人會來接我,所以沒辦法去逛。」葉宏月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說。 「沒關係,只是
Thumbnail
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Thumbnail
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Thumbnail
夏天,一個蟲鳴鳥叫的日子,學期也漸漸到了尾聲,炎熱潮濕的空氣佈滿沙塵。 「子安,補習班可以換位子,你要跟我一起嗎?」玲 興奮的說著。 「原本就很好,為什麼要換?」 「我想跟你一起坐…」玲對著子安撒嬌。 「唉…好吧!」 「第一排喔!」玲瞪大
Thumbnail
夏天,一個蟲鳴鳥叫的日子,學期也漸漸到了尾聲,炎熱潮濕的空氣佈滿沙塵。 「子安,補習班可以換位子,你要跟我一起嗎?」玲 興奮的說著。 「原本就很好,為什麼要換?」 「我想跟你一起坐…」玲對著子安撒嬌。 「唉…好吧!」 「第一排喔!」玲瞪大
Thumbnail
在奶奶帶領下,劉富安和葉宏月來到到客廳,剛一進入客廳就聽到爺爺的喊話說:「我說得對吧,小安只是出門玩而已,不用擔心。」 「……早啊,阿公!」劉富安因為讓長輩替自己擔心而感到不好意思,但仍拉著葉宏月進來說:「這是我的同學。」 當爺爺看到劉富安身後葉宏月時,頓時驚訝得說:「啊,小安是從哪拐那麼漂亮的
Thumbnail
在奶奶帶領下,劉富安和葉宏月來到到客廳,剛一進入客廳就聽到爺爺的喊話說:「我說得對吧,小安只是出門玩而已,不用擔心。」 「……早啊,阿公!」劉富安因為讓長輩替自己擔心而感到不好意思,但仍拉著葉宏月進來說:「這是我的同學。」 當爺爺看到劉富安身後葉宏月時,頓時驚訝得說:「啊,小安是從哪拐那麼漂亮的
Thumbnail
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Thumbnail
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Thumbnail
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Thumbnail
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Thumbnail
常態連載持續湯成紀与李英豪的兩人旅行,途中我寫入了車內放出的音樂〈島嶼天光〉,因為知道後面要寫總統選舉篇跟青鳥冬鹿篇,便可以先鋪墊。在寫湯成紀的兩個媽媽曾帶他去太陽花現場,算時間時,就這麼湊巧剛好是他小學要結束,從而知道「權力是爭取而來的」,才有叛逆得想要跟爸比住在一塊。 這一切都不是事
Thumbnail
常態連載持續湯成紀与李英豪的兩人旅行,途中我寫入了車內放出的音樂〈島嶼天光〉,因為知道後面要寫總統選舉篇跟青鳥冬鹿篇,便可以先鋪墊。在寫湯成紀的兩個媽媽曾帶他去太陽花現場,算時間時,就這麼湊巧剛好是他小學要結束,從而知道「權力是爭取而來的」,才有叛逆得想要跟爸比住在一塊。 這一切都不是事
Thumbnail
「是的,離開了,離開了!」葉宏月一邊念著,一邊把牽著劉富安的手逐漸變成抱著他的手。 「……先到我家吧。」劉富安感受著從手臂傳來的渾圓柔軟,語氣也顯得很不自在。 「……嗯。」葉宏月看起來像是心不在焉地回應著。 劉富安拿出手機查詢地圖,一手勾起葉宏月的行李,帶著葉宏月前往爺爺家。 一路上葉宏月一
Thumbnail
「是的,離開了,離開了!」葉宏月一邊念著,一邊把牽著劉富安的手逐漸變成抱著他的手。 「……先到我家吧。」劉富安感受著從手臂傳來的渾圓柔軟,語氣也顯得很不自在。 「……嗯。」葉宏月看起來像是心不在焉地回應著。 劉富安拿出手機查詢地圖,一手勾起葉宏月的行李,帶著葉宏月前往爺爺家。 一路上葉宏月一
Thumbnail
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Thumbnail
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