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滑冰不會讓我變得特別,是我要讓滑冰變得很特別」
再見了,過去的自己,謝謝你——我現在能滑冰,全都是因為有你在我身邊,所以請不要放棄,請相信自己,你的所有感受,你的愛,一切都沒有錯。
我想,這句話不只是小祈,更是這部動畫改編向自己的告白。上週補完《金牌得主》的動畫,一口氣看完之後心中立刻湧現的便是這兩句在小祈第一次上場和季終最後一場比賽所說的話,不謀而合地、浪漫地這部作品在結尾與小祈的心路歷程產生了巨大共鳴,引起的迴響深深傳至螢幕前的每一位觀眾。
他們都在第一季最後一刻告別過去的自己。
這就是動畫帶給我最大的感動與驚喜,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算是第一季整體的主軸吧,而正是因為如此,這由動畫詮釋、演繹的名為「金牌得主」故事的作品才會顯得如此耀眼美好。即使你深知它有明顯的缺點,沒有一些作品的豪華與富裕,但在那空曠冰冷的冰面上,它用自己所能做到的腳步真摯、樸質地劃下美麗的冰痕。
「我要相信一切都是力量和武器,把它們都轉化為勝利的能源,我要比其他人更懂得善用自己的能力——我不想接受現在的自己,我想抹去這個無能的自己,好好利用我差點失去的武器和自信吧,重新看個清楚。」
就像小祈和阿司之間的成長和相遇一般,動畫在製作資源有限的情況下,體現如阿司的決心和意志,好好運用了自身少數擁有的優勢和武器CG三渲二,將現實化為可能,將所有的力氣專注於打磨那連結選手與冰面的刀刃上,最終成就了當選手滑冰時,刀刃劃過冰面、反射冰屑的鋒利光芒,閃耀射入每雙眼眸中——凌厲俐落,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雖然仔細想非常合理,但自己還是驚訝動畫瀟灑捨棄原作漫畫在滑冰時對動作的分解與停格,把分鏡裡的流暢優美轉譯成動畫的時間性,大量刪除解說(比如第一集),強調表演的真實流速,卻也適當且點綴般的放入動畫式演出和創作,讓人無需旁白、無需漫符表達,也能感受到完整花滑表演的魅力。


比如最為人稱讚的小光的表演,由正面鏡頭特寫小光開始,之後隨著小光向螢幕外的我們伸出雙手,背景由滑冰場轉為黑暗,一瞬間將一切抽空,讓人把視線與專注力聚焦於滑冰者身上。而類似的分鏡演出邏輯也出現在小祈第一場完整表演中(名港盃),動畫不只是做出對比,更是刻畫出這兩位主角之間的相似氣質與才華。
待所有人開始沈浸於這一場表演後,配合著音樂起伏漸進,動畫開始運用CG三渲二的優勢:展現滑冰表演「完整性」的流暢優美,以及只有動畫能夠做到的,將現實中不可能看到的近距離鏡頭與細節,融入成表演的一環,呈現在觀眾眼前。
時而一長段的跟隨鏡頭,專注於描述滑冰動作的整體性和完成度,時而拉近特寫,聚焦於滑冰選手的舉手投足、神情,兩者在創作者(不清楚每一場的都是由誰設計)良好熟練的分鏡審美下有序地切換交織,在畫面敘事上與音樂相得益彰,做出段落感和節奏,並且配合著攝影刻畫的冰上光影,刀刃鋒芒、冰屑揚起以及每一位選手閃閃發亮的雙眼——表演本身、故事情節、人物情感,一切都隨著真實、不帶停頓的時間流逝,凌厲俐落地收束於最後一顆特寫鏡頭。
那一刻,我們能看見滑冰者立於冰上最閃耀躍動的靈魂。

而有趣的是,《排球少年》不管是漫畫還是動畫改編,在描繪比賽也都十分重視「那些在真實比賽裡看不到的鏡頭角度」。
或許這樣的共通性可以歸咎於動漫畫在運動題材上的特色和圖像敘事傳統,不過最初在看《金牌得主》動畫時,自己一直嗅到與《排球少年》動畫的味道,並非來自同樣運動番的熱血勵志,也非上述所說對鏡頭的鑽研(雖然也有部分是),更多的是演出、改編方針的相似——雖說可能有點牽強,也是個人的感受與臆測,但《金牌得主》也許有以《排球少年》作為改編方向的參考。
以刪繁就簡為核心,分鏡梳理簡化卻又保留重點,兼用卡的設計除了合理節省作畫資源外,有時還反之利用成為反轉敘事的工作。而漫符表現和回憶的演繹盡量保持於適當的佔比,不讓它喧賓奪主;轉場和鏡頭的軌跡和時機也簡潔乾脆;至於聲音部分,講求運動動作的細膩聲響(金牌得主:刀刃劃過冰面;排球少年:球鞋摩擦地面),聲效強弱、聲場處理以及音樂切入點乾脆,建立起明確的段落感和人物情感流動方向;更不用說處理比賽部分,注重整體性描述、角色的動作流暢性,以現實無法拍攝到的鏡頭角色構造出震撼和感染力。雖然成果並不成熟、成功,但感覺得出來整體方向在向滿仲監督的洗練俐落看齊。
不過整部《金牌得主》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改編無非就是系列構成。
在原作劇情極度飽和的狀態下,系列構成一樣遵循著原則刪繁就簡,大刀闊斧地改動敘事順序,將碎片化的番外以及阿司個人的背景經歷一併放到第六集。雖然在名港盃時無法以阿司對比小祈來彰顯出作品主軸,但也透過原創三家和那智相遇的回憶,額外補充這兩位的人物塑造的同時,以此為揭露作品核心的引子:先是小祈自我本身,再來才是超越過去的自我。
「你是因為覺得自己沒才能而放棄,所以現在才改當教練的嗎?」
「不是的,即使那時候我有通過甄選會,我肯定也會選擇我現在的這條路——這並不是想要對天才兒童的人生搭便車來消除自己的遺憾。」
就像阿司在名港盃後對加護所說的那般(雖然動畫的台詞有改,但大致上與漫畫意思一樣,因此我直接放上漫畫原文),《金牌得主》一直想描繪的並非是單純地為他人而舞、彌補遺憾,而是回歸、實現自我。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做到的是好好地向過去的自己告別,才能向前邁進找尋屬於自己的奇蹟。





因此第一季最後一場滑冰,動畫原創了小祈再次照著鏡子、繫抽繩和鞋帶的動作。如今鏡子裡的已不再是那個名港盃自我懷疑、厭惡的那個自己了,而是沈靜下來等待向更遙遠的他方滑冰的結束祈選手,與第一次看見鏡子做出不言而喻的對比,那不再是自省而是正視——我終於能夠看著鏡子裡的那個自己,說出「我不覺得自己很丟臉了」。因為教練幫我把過去的自己和我愛的滑冰緊緊繫在一起,我現在才能站在冰上,我才能將手鬆離你指尖,向著那片薄冰跳躍而起,去超越別人的期待——去超越過去的自己。
「再見了,過去的自己,謝謝你。我現在能滑冰,全都是因為有你在我身邊,所以請不要放棄,請相信自己,你的所有感受,你的愛,一切都沒有錯。」

那份熱愛沒有錯。正是因為不想接受現在的自己,想抹去這個無能的自己的心情,讓動畫竭力全力地利用自身的武器去向過去的自己告別,如同小祈和阿司一樣,用這份熱愛引發一切的奇蹟(米津玄師唱的OP、羽生結弦演出MV等)。
——滑冰不會讓我變得特別,是我要讓滑冰變得很特別。
動畫《金牌得主》最終也以自己真摯質樸的熱愛作為刀刃,在那冰冷無情如冰面的現實世界裡,宛如奇蹟般的,劃下了讓滑冰變得特別的美麗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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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劇情部分,請見之前的漫畫心得,都寫在那裡了,此篇大部分是專注於寫改編的心得。此篇原文刊載於 不是特別的不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