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上映的電影《神聖非凡的莎拉·伯恩哈特》（Sarah Bernhardt. La Divine），是由紀堯姆·尼格魯（Guillaume Nicloux）執導的浪漫愛情劇，講述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的首位全球巨星——莎拉·伯恩哈特（Sarah Bernhardt）的生平。
對雨果而言，莎拉·伯恩哈特有著美妙的「金嗓子（la Voix d’or）」；英國劇作家奧斯卡·王爾德將她比擬為「神聖女神（la Divine）」；在佛洛伊德眼中，是個「迷人又令人著魔的奇異生物（étrange créature qui enchante et ensorcelle）」；法國詩人尚·考克多以「神聖怪物」（monstre sacré）形容她；美國作家馬克·吐溫則讚嘆她：
Il existe cinq sortes d’actrices : les mauvaises, les belles, les bonnes, les grandes, et puis il y a Sarah Bernhardt.（世界上有五種女演員：壞的、美的、好的、偉大的，然後是莎拉·伯恩哈特。）
莎拉·伯恩哈特，本名昂麗葉特·羅西娜·伯納（Henriette-Rosine Bernard），於1844年10月22日出生於巴黎。母親是荷蘭籍交際花朱莉·伯納（Julie Bernard），她的「客戶」多是當時歐洲最富有的男人，所以莎拉並不知道父親是誰。
7歲時，莎拉被送往一所修道院1就讀。那段時期她情緒起伏大，從不念書，老是搗蛋，讓修女們頭痛不已2。儘管如此，其中一位名叫蘇菲的修女仍將這個被母親遺棄的小女孩視如己出。修女給了莎拉一小塊空地，她便在那裡為昆蟲蓋起小屋，還因此與其他寄宿女孩相處愉快。
莎拉似乎對深沉的靈性有所追求，甚至夢想成為修女，家人得知她有此意圖後，設法引導她將注意力轉向其他方向，讓她多接觸藝術與社交活動。正是在這樣的安排下，在一次由劇作家大仲馬（Alexandre Dumas，可能是朱莉的入幕之賓）陪同觀賞法蘭西喜劇院演出的經歷中，莎拉深受舞台上的情感震撼，當場淚如雨下，伏在大仲馬肩頭上痛哭3。正是那一刻，她立下決心，未來要成為一名演員。
1860年，在莫爾尼公爵（Duc de Morny，拿破崙三世的同父異母兄弟，也是朱莉的「朋友」）的幫助下，莎拉獲得機會參加巴黎音樂戲劇學院（Conservatoire de Paris）的甄選。在大仲馬的指導下，她背誦了拉封丹的寓言《兩隻鴿子》（Deux Pigeons），成功打動評審；經過兩年學習，她於1862年8月31日正式登上法蘭西喜劇院的舞台，在拉辛的《伊芙琴尼亞》（Iphigénie）中初試啼聲4，但未能給評論界留下深刻印象。然而大仲馬卻認為莎拉聲音充滿情感，將來會成為一顆「小星星（Une petite étoile）」。後來，她果然成為該學院第一位女性教授，並著有一本關於戲劇藝術的書。
1868年，莎拉在大仲馬《基恩》（Kean）的演出中獲得熱烈掌聲，隨後又在法蘭索瓦·科佩（François Coppée）的《過客》（Le passant）中，飾演吟遊詩人5而大獲成功——這是她眾多女扮男裝角色中的第一個。
《羅倫札奇歐》（Lorenzaccio）、《艾格隆》（L'Aiglon）、《哈姆雷特》⋯⋯莎拉在演藝生涯中屢屢挑戰男性角色。她曾解釋：
On m'a souvent demandé pourquoi j'ai souvent interprété des rôles d'hommes, en réalité je ne préfère pas les rôles d'hommes mais les cerveaux d'hommes et parmi tous les caractères, celui d'Hamlet m'a tenté entre tous car il est le plus original, le plus subtil, le plus torturé et en même temps le plus simple pour l'unité de son rêve. 6 （我常被問起，為何經常飾演男性角色，事實上，我並非特別偏愛男性角色，而是偏愛男性的大腦。在眾多人物中，哈姆雷特最吸引我，因為他最具原創性、最細膩、最飽受折磨，同時也是最單純的——單純地沉浸在自己的夢境裡。）
1879年，莎拉開啟世巡之旅，足跡遍及倫敦、哥本哈根，乃至俄羅斯，並於1880至1881年間首次赴美巡演，成為一場轟動全國的盛事：在50座城市演出了256場。而她所獲得的報酬亦同樣驚人：每場演出高達5000法郎，約合今日2萬歐元，幾乎是天價級的待遇。
儘管莎拉曾在世界各地受到熱烈歡迎，但她的表演風格並非總能獲得一致好評7。即便她成功詮釋《茶花女》（Dame aux camélias），小仲馬（Alexandre Dumas fils）卻評論道：「她沒有真正的才能，只不過她將鼻腔運用得很好，發出像一種口風琴的悅耳聲音，但她把所有台詞都用同一種方式表演，不關心它們的含義，甚至根本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意思。」
甚至連將莎拉視為第二個母親的演員薩夏·紀堯姆（Sacha Guitry），最終也承認她後期的表演風格已經過時。在前面提到的電影中，也只保有一小段莎拉在舞台上出現的畫面，可能導演也考量到她那誇張朗誦式8的演技，如今恐怕只會引人發笑。
現今留下的莎拉演出大多是默劇影像，以及一些幾乎無法聆聽的錄音，倒不是因為錄音品質太差，而是在於她那種顫抖而帶有吟唱感的說話方式。據說，在聽完自己錄製的《費德爾》（Phèdre）片段後，她曾預言道：「你們無法知道我那時到底是什麼模樣。」
1903年《費德爾》的錄製片：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P8cnk_sJQE
Lexique：
1. Un pensionnat：(n.m.)寄宿學校，也可稱couvent (n.m.) 修道院辦理的女子寄宿學校。Pension (n.f.)則是指撫卹金、退休金、年金等補助，當然也有寄宿之意。
2. En faire voir à quelqu’un de toutes les couleurs：直譯是「讓某人看到各種顏色」，但含義是讓某人吃盡苦頭、製造很多麻煩，折騰某人。所以這裡的couleurs並不是字面上的顏色，而是象徵各種困難、麻煩或混亂的情境。
3. Sangloter à gros bouillons：嚎啕大哭。Sangloter (v.i.) 嗚咽，啜泣，名詞是sanglot (n.m.)；bouillon (n.m.) 沸騰時的氣泡，清湯，短語 à gros bouillons指大量湧出。
4. Faire ses débuts：首次登台演出。Début (n.m.) 開端，開始，首次活動。
5. Un troubadour：(n.m.) 吟遊詩人。
6. 文法解析：
[1] On是中性代名詞，指大家，人們（= tout le monde）、某人（= quelqu’un）、我們（= nous）之意。On m'a souvent demandée表示「人們經常問我」，這裡的m’ 是受詞me的縮寫，指的是莎拉。
[2] Celui是指示代名詞，代替前面出現的caractère（Parmi tous les caractères），de Hamlet用來限定是哪一個角色。
7. Faire l’unanimité：一致同意。
8. Psalmodier：(v.i.) 誦詩，單調地朗誦、說話。
參考資料：
Jacques Nerson, « Sarah Bernhardt, dramatique ! », in Le Nouveau Obs Hors Série n˚119, avril 2025, pp.54-55
Charlotte Chaulin, « Qui était l’artiste française Sarah Bernhardt ? », https://www.geo.fr/histoire/qui-etait-artiste-francaise-sarah-bernhardt-petit-palais-210868
Françoise Le Bras, « Un château, une histoire d’amour. Entre Sarah Bernhardt et Maurice, un amour maternel unique », https://www.ouest-france.fr/culture/histoire/un-chateau-une-histoire-d-amour-entre-sarah-bernhardt-et-maurice-un-amour-maternel-unique-76f0356e-5614-11ed-9aa5-1953fc190d9c
Terriennes et Isabelle Mourgere, « Sarah Bernhardt, superstar, femme libre dans un siècle d’hommes », https://information.tv5monde.com/terriennes/sarah-bernhardt-superstar-femme-libre-dans-un-siecle-dhommes-21317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