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冷戰”是什麼?
現時代的人們用“新冷戰”一詞,不見得熟悉原“冷戰”。概括地說:二戰以後世界分裂成兩大陣營,一方自詡為“自由世界”,稱敵對方為“鐵幕國家”;另一方則自詡為“社會主義陣營”,呼敵對方為“帝國主義陣營”。
細節可從簡:社會主義陣營內發生中蘇分裂,西方陣營亦非鐵板一塊。需定一個下限的話,“冷戰”終結於1991:蘇聯解體之年。在此之前,東歐集團已分崩離析,中國則在1980年代就開始對資本主義全球經濟開放。1991可謂“全球化”元年,且是首度全球化。美國獨霸的“單邊主義”凌駕全球的良宵卻苦短,鑑於中國在這一波全球化中的躍進彷如孫悟空的筋斗雲,美國又連忙把全球化砍回兩個陣營。會有下一波的整合嗎?若二度全球化,被“開除球籍”的將會是誰?
歐巴馬與拜登的“新冷戰”佈局
首輪全球化是造就美國獨霸地位的前題,逐浪而高的卻是中國。在歐巴馬時代已掌握這個新威脅不似蘇聯,挑戰來自對手在全球經濟裡的份額。因此,美方組“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卻仍用冷戰的“圍堵”框架,反不似敵對體制的對抗,因為TPP包括與中國體制相同的越南。川普上台(2017)後立即退出,已見端倪:他視意識形態對壘為落伍,改用貿易戰打擊中國,疏遠美國的傳統盟友,反圖與俄國拉近距離,以共同抗中。川普的聯俄策略因“通俄門”“通烏門”兩案流產。繼任的是拜登,他任職美國聯邦參議院三十餘載,在成為副總統前已任參院民主黨外交委員會召委,思維難跳出冷戰框架。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新局促使拜登趕上時代,把川普的貿易戰擴大,美國既掌控全球經濟掐喉點,拜登即加緊把它們武器化。另一方面拜登卻重返川普所垢病的北約,並試圖北約東擴,G7中唯一不是北約成員的日本也受邀。北約的復活沒傷及中國,反挑起至今未息的俄烏戰爭。
2025年川普回鍋,把全球經濟的掐喉點武器化全面落實,雖仍鎖定中國為主要標靶,但打擊對象已成全球,包括拜登用來替代中國的“非紅供應鏈”諸國,尤其殃及鄰國和盟邦。川普的行徑固如妄想症患者,但他卻是第一個把美國從落伍的冷戰框架底下釋放出來的領袖。
三分天下
川普就職前就揚言要併吞加拿大、格陵蘭和重佔巴拿馬運河。上任後第一外交要務則是調停俄烏戰爭。他急欲終戰,迫烏克蘭割地給俄國、並承擔挑起戰端罪責,俄國因而免罪,可由川普斡旋取消制裁,並重邀返回G-8。川普的如意算盤是:縱使未能聯俄制中,至少造成三足鼎立,在這個新的三國格局中,美國或可具曹魏的首強地位。惟烏克蘭沒有投降,只是割了一些礦產給美國,俄國更不買帳,川普惟有痛責歐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值得注意的是;川普調停終戰,是不講是非、只看強弱。他恫嚇烏克蘭將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戰,認為弱的一方容易搞掂。顯然:冷戰的理念基礎“普世價值”已蕩然無存。其實川普只是不扮演雙標而已。拜登支持以色列在加薩的滅種戰爭猶抱琵琶半遮臉,川普則明碼且加碼。
三分天下的構想並無新意。美國前托派份子詹姆斯.伯納姆(James Burnham)在1941年出版的《管理革命》(The Managerial Revolution)一書中預測:取代資本主義的不會是社會主義,而是技術官僚。時值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期,德國與日本氣焰熾盛,故該書預測未來的世界是德國與日本瓜分了舊大陸,美國則獨佔西半球;三國體制相同,皆中央集權而非議會制的國家。

令人吶悶的是: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批判了伯納姆,卻在自己膾炙人口的冷戰文學《一九八四》(發表於1949)裡,用極權主義大國三足鼎立想像未來的黑色烏托邦世局: 大洋國(Oceania)、歐亞國(Eurasia)、大東方國(Eastasia)。後人將它圖像化:所有英語民族已合成一國,外加併吞了南美洲、南非、南極洲、冰島和新畿內亞;歐陸與俄羅斯則連成一片;中、日、中南半島自成一區;餘下的無色地帶是緩衝區。

在這幅圖象裡,加拿大和格陵蘭已被美國併吞,符合川普的願景。對川普來說,墨西哥的非法移民和毒梟則不妨屏諸門外。至於拉丁美洲,彭博電視台曾訪問拜登任內的貿易代表戴琪,問拉美為何視中國為老大哥,戴琪無以為答,說是他們的自由選擇吧。
如今,英國和歐盟都成了川普敲詐的對象,俄國則是被制裁對象,反而敲詐不了。以此觀之,川普版圖裡的西歐將成美俄之間的緩衝區,東歐則劃入俄國勢力範圍。為了換取另外一強的中國承認加拿大、格陵蘭和巴拿馬是美國的勢力範圍,川普還會插手台灣事務都?他在第一任內已流露對台灣的態度,說該島微不足道:若按比例中國大陸彷如他的總統辦公桌,則台灣只是他手中筆的筆尖。
在我這一代人之間,仍不乏1970年代前的活化石,還認為自己在共襄齊桓公的“尊王攘夷”盛舉。賴清德的“民主的第一島鏈”就是懷舊的冷戰話語,但打造“非紅供應鏈”云云乃全球化時代的話語,屬拜登宋襄公式山寨版的“尊王攘夷”。彼輩不察:今日的世局已面臨“三家分晉”的歷史大分水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