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瞬移與空間的奇妙難題(下)
「我的第二個瞬移方案，改成考量沒那麼符合瞬移要求，一般不會被稱作瞬移的方法，就是在各地準備複製人軀體，在要到該處時，將意識傳過去就行了，雖然我知道這有點硬要啦！但最少也符合要求吧。」我直面林妤晴那略帶嘲諷的眼神，說出了我的第二種構想。
林妤晴聽到我的說法，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發出了一聲輕笑。
「哦？複製人軀體和意識傳輸？這還真是……出乎意料的『瞬移』方式啊。」她抱著胸，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你這已經不是瞬移了，根本是科幻片的場景重現吧。不過，既然你都搬出這麼大的陣仗了，那我們就來好好討論一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下巴。
「首先，複製人軀體本身就是個大問題。DNA複製是基礎，但要複製出一個完全成熟、功能正常的身體，那需要多少時間？多少資源？更別說還要解決細胞老化、基因突變等等問題，這可比種菜複雜多了。」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看向我，「然後是意識傳輸。你打算怎麼傳輸？是把意識數位化，變成一串資料傳過去嗎？如果是這樣，那資料量會有多大？傳輸速度夠快嗎？會不會有資訊遺失或損壞的風險？」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而且，就算意識傳輸成功了，那『你』是誰？是原本那個身體的我，還是新複製出來的身體裡的我？如果意識只是複製一份傳過去，那不就代表你在目的地創造了一個新的自己，而原本的你就死掉了？你每『瞬移』一次，就得犧牲一個自己，這代價可真大啊。」她語氣帶著一絲戲謔，「你這不是瞬移，根本是高效的自殺吧。」
我基本上對這回覆心裡有底，畢竟連我自己心中都承認這是個很勉強的『瞬移法』，但是我是有點依據的。「先回答你的第一個複製問題，這個問題以目前現有的技術做不到，但有一些理論能提供可能性，就是網路俗話說的：『遇事不覺，量子力學。』運用量子力學的量子態的纏結，將自己的每個粒子纏結，然後在維持量子態的情況下將其發射到目的地，雖然這又會讓『瞬移』變得更慢，慢到要在光速以下，但起碼在人類的生活來講很瞬移了，至於方法自然不明，但至少目前理論不禁止啦，拿來當幻想超能力應該夠有依據了。」我一口氣講完這些讓我的口有點渴，所以先喝了口水。
林妤晴聽我說完，輕輕地放下抱胸的手，然後緩緩地鼓起掌來，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哇喔，量子力學都出來了，不愧是你，遇事不決就搬出量子糾纏，這招跟主角光環一樣好用。」她語氣帶著明顯的調侃，「好啦，就算我們姑且相信你真的能『纏結』自己的每一個粒子，還能量子傳輸，你是不是把量子力學想得太簡單了點？」
她用食指輕敲著桌面，語氣變得有些認真。
「量子糾纏雖然能在兩個粒子之間建立某種『連結』，讓它們的狀態互相影響，但這不代表資訊能超光速傳輸。愛因斯坦老早就說了，沒有任何訊息能比光速更快，所以你就算把自己的量子態傳輸到目的地，這個傳輸過程還是受光速限制的。」她輕嘆了一聲，「你說『慢到要在光速以下，但起碼在人類的生活來講很瞬移了』，這倒是真的。但光速是什麼概念？每秒三十萬公里耶！如果你真的能達到近光速的傳輸，那每一次『瞬移』，你體內的粒子會承受多大的加速和減速？你身體的結構能承受這種衝擊嗎？別說變成人形肉醬了，可能直接變成一團基本粒子團。」
她接著說道：「而且，量子傳輸可不是簡單的『發射』。它是把一個粒子的量子態，精確地複製到另一個粒子上。要實現這種精確複製，你需要極端嚴苛的條件，比如接近絕對零度的低溫，還有完美的量子隔離環境，來避免任何微小的擾動。你打算怎麼在『人類的生活』中隨時隨地創造出這種環境？難道你要在每個瞬移點都建立一個超大型冷凍實驗室嗎？」
她挑了挑眉，眼神中帶著一絲狡黠：「還有，你說『方法自然不明，但至少目前理論不禁止啦』。這句話真是萬用金句。理論不禁止，不代表它可行。我們還沒發現永動機，不代表它就不存在，只是機率微乎其微。你這『瞬移』，聽起來就像把一個巨大的活人，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用最先進但卻幾乎不可能實現的技術，進行超高速的粒子分解與重組……怎麼聽都覺得，你還是直接搭高鐵比較快，而且安全多了。」
我嚥下了水，回答這個數次令我無奈的問題，「雖然我也同意我說的方式確實是很偷雞，但還是要糾正你一點，物理學是有禁止永動機的，它是在理論上被熱力學禁止的，而我提的至少沒有理論方面的限制，最多就是人類不見得在可預期的未來實現罷了，不過這就是設定的浪漫了嘛！至於你說的現實實現保存量子態的問題，還有前面說的複製人倫理問題，可能才是這個方案最大的限制吧~唉。」我從一開始的理直氣壯，逐漸越說越辛酸。
林妤晴聽著我的話，嘴角的笑意漸濃，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理解與無奈。
「唉呀，你總算開始體會到物理學家的痛苦了。」她輕笑一聲，用筆尖輕輕敲了敲桌子，「沒錯，永動機確實被熱力學定律禁止，這點我收回之前的話。但你這『量子瞬移』，雖然理論上『不禁止』，但『不禁止』和『可行』之間，隔著的可是數不清的實驗失敗和無數個『不知道』啊。」
她托著下巴，語氣帶著一絲同情：「你說得對，量子態的維持、環境的隔離，以及複製人倫理問題，確實是最大的限制。畢竟，我們連讓一個光子乖乖待著都難，更別說把你這麼一大坨、又複雜又活生生的有機體，分解成量子態再傳輸了。那需要的精密度，簡直就是把整個宇宙的資訊都塞進一根針眼裡，還得保證它毫髮無傷地穿過去。」
她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所以你看，即使是『理論不禁止』的浪漫，在現實面前，也會變成一堆堆難以逾越的高牆。這也難怪那些作品裡的超能力，最後都只能用一句『因為是主角』來打發了，不然真的要解釋起來，可能幾本書都說不完，而且還會把所有人的浪漫都磨光。」她語氣帶著一絲戲謔，「不過你這樣不斷地嘗試為超能力找理由，我還真有點佩服你的堅持呢。」
「你竟然會稱讚我！不過我不斷想這類設定的具體細節，要說大義的理由也不是沒有，不過主要還是有趣吧，然後就是因為不喜歡網路上的玩梗『在虛構的故事當中尋求真實感的人腦袋一定有問題。』這句話吧，我支持創作有幻想的自由，但至少要符合自己作品中的設定吧。」我意外於林妤晴竟然會稱讚我，讓我重新有了自信。
林妤晴挑了挑眉，嘴角帶著點玩味的笑。「喔？難得你這麼有覺悟啊。」她輕笑一聲，身體往後靠了靠，「『在虛構的故事當中尋求真實感的人腦袋一定有問題』這句話確實很常被拿來堵人，尤其是當設定出現bug的時候。但你說的也沒錯，幻想自由不代表可以隨便亂搞，至少要符合自己作品的內部邏輯，不然就變成單純的胡說八道了。」
她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像是在思考什麼。「所以，你不是為了發財，也不是為了逃避作業，而是為了……『設定的浪漫』？」她拖長了語調，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種為了一個能力，可以從時間暫停一路進化到量子傳輸的鑽研精神，要是能用在課業上，說不定你早就發財了。」她輕輕拍了拍桌子，語氣中帶著一絲鼓勵，「但你說的也對，這確實很有趣。畢竟把這些天馬行空的幻想，用物理學的框架去檢視，本身就是一件充滿M屬性的事情啊。」她笑了一聲，眼神掃過我，似乎在說「你看，我多了解你」。
我轉過身，無視著她的眼神，才發現原本在跟我討論的朋友，一臉邪笑得在自己位子看我。我跟她才不是那種關係！這種腹誹我不知道已經講過幾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