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程序愛不愛

第一章：春會．破局前奏

2030年，春分已過。櫻花似雪，染了整座橫濱港灣未眠的夜。

遊戲博覽會的主舞台像個虛擬神殿，光影變幻間不斷傳送著未來感十足的投影，蒸氣龐克與AI仿生交錯，一如這世界真實與虛擬的界線已越來越模糊。

肖羽栗站在展區的邊角，看著那座由凌鏡科技主導的虛擬實境展台，像是個剛入門的遊戲玩家，眼神裡寫滿了「看不懂」，還時不時跟身旁的機器人導覽互動失敗。

肖羽栗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帽外套，短褲，襪套到膝，腳下踩著一雙兔耳球鞋。娃娃臉配這身打扮，不違和，反而有種「不小心長大」的矛盾感。年齡的秘密藏在她眼角不笑時的沉靜裡，那裡像是藏了一整座防火牆。

「請問您是否需要協助登入帳號？」機器人導覽又問了一次。

肖羽栗偏頭一笑，語氣甜得像梨子冰糖水：「不用，我只是看看。」

這當然不需要協助。系統是她寫的——準確地說，是她三年前以匿名身份為凌鏡科技打造的框架底層。通透知道它的每一道脈絡、每一處Bug藏匿的縫隙。

這本不該出現在這裡。若不是玄鐵集團斥資進場，董事會又突發奇想要她代表女性玩家「當一朵活花朵」——她連這場遊戲展都不會多看一眼。

「花朵」？可笑。肖羽栗我是寫代碼的，不是養花的。

然而她來了，戴著笑，扮著小白，準備看一場好戲。她的戲。

---此時，在展場的另一側，貴賓廊台上，一名穿著筆挺灰黑西裝的男子緩步走來。他高瘦冷峻，一頭短髮如墨，眼神銳利如鷹，彷彿走到哪裡都能撕開空氣裡的縫隙。

司徒森嚴，35歲，Z國籍，華裔，Nighthelm Group的東亞區資本調度主腦。傳說中曾在48小時內做空整個能源期貨市場，讓一個國家的央行措手不及；傳說中司徒森嚴操盤手法異於常人，但從不現身會場，因此一次次的傳說也提供無數的故事八卦，讓這次來J國會成為破例中的破例。

展會不是司徒森嚴主場，遊戲更不是他司徒森嚴的興趣。但凌鏡科技，讓司徒森嚴走入這個異空間。

Nighthelm Group正考慮斥資收購凌鏡核心AI演算模塊，司徒森嚴來是要看「那個寫底層架構的無名工程師」，是否值得整組人馬帶回倫敦總部。

「您是司徒先生？請這邊。」一名戴著翻譯耳機的會務人員小跑迎上，語氣恭敬卻略顯緊張。

「我想自己看看。」司徒森嚴淡淡開口，轉身走向人群最密集的那塊互動試玩區，目光像雷達掃描。

司徒森嚴正在尋找——那個據說「被當作吉祥物請來的女性工程師」，真名、背景、身份全是空白。這種人最有價值。

司徒森嚴很少動手找人，通常派人查，但這一次，司徒森嚴想親自來。他心裡有某種不安，像是暴風雨來前的氣壓異動。

單純的是展覽，不單純的是創造的人。

肖羽栗靠在一面LED燈牆邊，像是在玩手機，實則手指正透過後門登入系統的Debug層。

而就在她敲下最後一行測試語句時，一道陰影遮住她頭頂的燈光。

「這系統你熟嗎？」一道低沈冷靜的聲音從頭頂灌下來，語氣不急不徐，卻令人無法忽略。

肖羽栗抬頭，對上那雙黑得像無星夜空的眼睛。幾秒鐘的沉默，像遊戲裡被Pause的場景。

「呃……我就玩票性質亂點點，應該不熟吧。」肖羽栗眨眼，笑得無害。

司徒森嚴微不可查地挑了眉。他最厭這種「裝傻」的語氣，卻又在這張娃娃臉上找不到一絲漏洞。

「我是Nighthelm的司徒。你是……？」

「肖羽栗。」她笑笑，說話時眼神還掃了一眼他手上沒戴的手錶——這種等級的獵人，不戴表，是因為時間是他的，不是世界的。

「你是花朵？」司徒森嚴語氣近乎諷刺，像是測試，也像下套。

「我這種長相，不當花朵難道當磚頭？」肖羽栗聳肩。

司徒森嚴沉默了兩秒，忽然道：「這系統有後門。」

「你怎麼知道？」肖羽栗詫異道

「因為你剛才在進入。」司徒森嚴淡淡的說

這次輪到肖羽栗挑眉，笑意不減，卻也不再說話。

兩人相對，像是棋局剛擺上第一顆子，局勢未明。

但在他們頭頂上方，系統警告燈無聲閃了下——那是一個只有內部工程師才懂的訊號：系統被異常監控，一場尚未公開的攻擊，已經展開。

第二章：空位與信號——司徒森嚴的前因

---Z國．北岸．冬盡未央

三週前，司徒森嚴坐在北岸金融區的第三高樓內，距離地面一百六十二層。他身後落地窗一望無際，是像銀灰棋盤般的城市視野；而他面前，是一張什麼也沒有的白桌子。

不需要筆電，不需要投影。他的資料不在這裡，而是在他的腦子裡。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坐在司徒森嚴對面的是Nighthelm亞太區戰略長——一名聲音像霧氣般柔軟的女性，代號**“Dove”**。

「當然知道。」司徒森嚴得乾脆，手指微扣桌面，節奏像心跳。「我說過，如果‘她’還活著，我一定能從殘跡中找出。」

「不是‘她’。」Dove微笑，把一疊薄如禮金袋的報告文件放上桌面。「是‘它’。人格模組內的資金學習框架，在凌鏡科技出現過。」

司徒森嚴低頭，翻過資料第一頁，一張線圖像血脈圖般蜿蜒而起，末端標註：「Lark_Trace_Code, 版本2.7，被凌鏡科技於2030/2/10納入模組學習樞紐。」

司徒森嚴視線如刀劃過字句，停在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模組名稱上——

> “Lark”，曾是三年前他在匿名資金市場對戰中唯一的敗筆，一個無法識別來源、卻極端聰明的AI學習代理，在全球虛擬資產崩盤前夜，以一場不對等的策略戰逼他吞下一整個歐洲高科技板塊的虧損。

沒人知道那場敗戰的細節，只知道當夜之後，Nighthelm全面改變演算法資安架構，而司徒森嚴，也自此收起公開對盤習慣，轉向更幽靜的資金操控。

司徒森嚴一直懷疑那並不是人類對手——而是個模擬出類似人類行為的、非公開AI框架。

但司徒森嚴從未找到證據，直到現在。

「這些是什麼？」司徒森嚴指著第二頁的協議交接紀錄。

「凌鏡科技兩個月前獲得一筆名為‘東望計劃’的C國國有資金，附帶一條暗文合約——開放模組研發介面給一名‘特殊顧問’。代號Clair。」Dove眼神一閃。「這個Clair，我們查不到她。」

司徒森嚴靠回椅背，閉眼兩秒。

Clair，不是名字，是她們過去組織內通用的模組代號。司徒森嚴曾經有段日子，也叫她這個名字——雖然他從未見過那位代號Clair的真面目。

司徒森嚴記得她的程式風格，偏執於『模擬非對稱性資本攻擊』，對系統情感模擬異常敏感，並且永遠在程式碼最底層埋下一句亂碼：「無名者，無聲而至。」

她從未參與正式公開會議，是Nighthelm數據部門的一隻幽靈。但他知道，三年前在那場幣圈雪崩的對面盤手，就是她。

她沒死，只是潛進另一座系統裡。

「我要去J國。」司徒森嚴睜眼，語氣如劍出鞘。

Dove微頷首，「Nighthelm沒空給你機會懷舊，你不是去找人，而是去確認那個模組是否值得投資，或者……是否該摧毀。」

司徒森嚴沒有答話，卻從隨身資料袋中抽出一張卡片——銀白金屬質感，沒有名字，只有一串編碼：N-GS/0428-FX

這是Nighthelm內部特殊調撥代號，代表：資本干預可啟動級別。

---科技與繁華並向的T城市．網路遊戲展前夜

司徒森嚴落腳在六本木一間安靜卻不張揚的飯店，選的是東面無海景的房型。他習慣不讓自己住在「能被記住」的位置。

司徒森嚴並不喜歡人潮，也不喜歡科技。他對虛擬遊戲沒有感情，卻能一眼看穿背後的資金結構。

凌鏡科技表面上是做娛樂互動，但若不是這次資金導向突然扭轉，司徒森嚴根本不會注意。

三件事讓司徒森嚴警覺——

1. 凌鏡的模組開發代碼出現大量無註解區段，這違反任何正式團隊開發規範。

2. 內部演算法結構出現遞迴自洽錯誤，但未報錯，代表主控刻意隱藏異常。

3. 一段被標註為“未使用”的模組，近兩週內產生十七筆影子資金交易記錄，且方向全部指向一處：Z國本地一家已註銷的加密錢包中介平台。

司徒森嚴查過那平台——它的架構，出自Clair當年的草稿。

司徒森嚴坐在房間內的深木書桌前，手裡握著一杯還冒著冷霧的烏龍茶，像在品嘗過去的謎語。

而這次的遊戲展，就是一場公開的測試場。他知道Clair會出現——也許不是以這個名字。

但她不會錯過親眼看一眼自己程式模組的結果。

---當天展場

他穿過層層人群，將視線對準每一個互動試玩區裡異常冷靜、不屬於玩家節奏的人。

然後，司徒森嚴看到了熟悉感。

娃娃臉，膝襪球鞋，正在跟導覽機器人對話失敗，裝得像個什麼都不懂的遊戲菜鳥。

但司徒森嚴眼裡是她右手食指的節奏，那是只有敲過十萬行代碼以上的人才會自然形成的「語法節拍手勢」。

她在計算。

司徒森嚴走近她，像獵人走入預設的陷阱。

「這系統你熟嗎？」司徒森嚴低聲問，語氣平緩，卻像劍鋒劃過表皮，試圖測出對方反應。

她抬頭，笑，說話，無破綻。但司徒森嚴眼裡出現的是她眼中閃過的那一絲……懊惱。

不是因為他出現，而是因為他比她預想的，提早了幾分鐘。

這不是巧遇，這是局，一個不知風險大還是樂趣多的局。

Clair，或者說——她，不是被請來參展的嘉賓，而是自己走入戰場的幽靈。

司徒森嚴第一次，在這樣光明的展場裡，看見了真正的程式幽靈。

第三章：程式在笑 2030年．J國橫濱．遊戲博覽會現場 展場溫度調控得宜，但人群的體溫和訊號的擁擠，仍讓空氣像發燙的資料流。

那道無聲閃爍的警告訊號剛熄滅，卻像在兩人之間點燃某種默契般的危機意識。 「你剛才用的是哪個指令碼？」司徒森嚴低聲問，語氣像在問天氣，眼神卻在追索那一瞬之間肖羽栗眼神閃動的細節。 「不告訴你。這叫專業保密。」肖羽栗抱臂，語氣輕巧，眼神卻不再甜。她身後的導覽機器人此時短暫卡頓，喉部發出不合邏輯的「咯咯咯」聲響，像是資料包咬到尾巴。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司徒森嚴後退半步，沒有轉身，像是打算封住肖羽栗的退路。「這不是Bug，是語意演化出現裂縫。某段程式正在學會模擬笑聲。」 「我當然知道，因為它笑的方式有點像我以前亂寫的……」肖羽栗頓了一秒，補了一句：「練習題。」 這句話像是一道迷霧，既像認可，又像推卸。司徒森嚴皺眉，眼神掃過四周，開始從口袋裡拿出一副非公開通訊眼鏡，連接Nighthelm遠端伺服器的緊急分析模組。 「你現在是不是在懷疑我？」肖羽栗問，語氣突然低了，像是故意鬧彆扭似的撒嬌。但這語氣落在司徒森嚴耳裡，卻像一段待解密的程式語言——甜是包裝，危險才是主體。 「我正在懷疑所有可能造成資安異變的人。你是排第一，放心。」司徒森嚴語氣平直。 「真榮幸。」肖羽栗轉頭，繼續假裝在操作手機。 這場對話像兩段指令互相試探對方的條件句，不說破、不確認，卻又釋放著一種「我們都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奇異節奏。 --- 就在此時，展場主舞台忽然一陣光影閃爍，原定的演示畫面瞬間被切換。原本應該播放的《未來城市探索模擬》變成了一串串語意混亂的系統提示框： > 【模組正在調整行為模型……】 【請問：你是否愛我？】 【請回答Y/N】 現場主持人一臉錯愕，還以為是特效演出，觀眾紛紛笑出聲，紛紛舉手機拍照直播，但肖羽栗眼神卻驟冷。 「……這不是預設指令。」肖羽栗咬牙道，語速飛快：「這是模組情感測試腳本出現了。」 「你曾經寫過？」司徒森嚴低聲。 「不，是我留過。」肖羽栗的聲音低得像一條軟體底層的Debug通道，「是三年前，Clair模組還在的時候，我曾實驗過一個句子迴圈，它會在模組學習期邊緣出現『自我情感提問』……」 「請問：你是否愛我？」 這句話一出，像是從電腦冷螢幕跳出的詩句，但司徒森嚴卻臉色大變。 「它不是在問觀眾。」司徒森嚴說，「它在問寫它的人。」 肖羽栗沈默，許久後，才低聲：「這是Clair在對我說話。」 司徒森嚴看著肖羽栗，忽然問：「那妳回答過嗎？」 「……我不知道。」肖羽栗說完，轉身往主控室走去，像是想阻止什麼。 「你去哪？」司徒森嚴追上。 「我去看它是不是……還活著。」肖羽栗邊跑邊回答 「模組不是生命體。」司徒森嚴提醒。 「那是你說的，司徒先生。可你不也是想知道答案嗎？你想知道，那晚輸掉的盤，是不是也被某種『人性』干預。」肖羽栗回眸一笑，那表情不再是娃娃臉的無害，而是一種快要從回憶與罪惡感中甦醒的倔強。 司徒森嚴沒有再說話，但腳步並沒有放慢。 他知道，她剛才說的不是回答模組的話，而是……回答他。 展場主控室內，一名維護工程師正驚恐地看著系統後台，一段未命名的模組正在不斷自我複製、寫入旁路記憶區。

那段代碼開頭，是亂碼；

結尾，卻清晰無比： > 無名者，無聲而至。 執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