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來自過去的掉落
黑霧森林重歸寧靜，職業旅人的腳步聲終於遠去，唯有風吹葉動、偶爾魂火飄升。 羅傑瓦里站在空地中央，久久未動，眼神低垂，像是在與某種沉思纏鬥。
「……基礎能力……一定得轉職之後才能繼續修行嗎？」他心中泛起疑問。當初，他曾計劃在處理完巨蟲事件後，循副隊長舜裴的建議，前往鷹險古道，拜訪那位名為高崆的師父，學習第二階段的能力——飛鷹之力。
但如今，他依然是所有人眼中那個未轉職的「初心者」。這樣的身份，還能被接納嗎？這個世界已經為他設下了一道難以跨越的門檻，但難道他的努力真的只能止步於此嗎？
他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先不想那麼遠了……還有好多野怪還沒有被迴向。」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望向那些圍繞著他、眼中燃著藍焰的狸貓身影，微微一笑。這些孩子，已經安然回歸。而更多仍在重生點等待的魂，還需要他的引導。
於是他踏出腳步，朝下一個重生點前進，並且一一的完成孤魂們的迴向。
訊風刺經過一連串迴向野怪的使命後，時間悄然來到正中午，霧氣稍散，陽光從枝葉縫隙中灑落，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林中傳來：
「嘿！羅傑！」
羅傑瓦里一愣，回頭看去，只見那個熟悉的大叔正揮著手，從林間小徑緩步走來。
是阿吉大叔。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笑著迎了上去。
「我聽說這裡最近引起了不小的騷動……」阿吉拍了拍自己腰間的水壺，氣喘吁吁地坐下。
羅傑瓦里心裡想：莫非阿吉大叔也是為了經驗值而來？心裡難掩一絲失望。
但很快的他轉移思緒，並注意到阿吉大叔身上還配帶著那代表初心者身分的木杖。
「大叔，你怎麼還帶著漁夫送的木杖？不是已經去轉職戰士了？」
阿吉搖頭笑道：「戰士呀...我後來沒去測驗戰士了，決定換個方向，學起了別的技術。」
羅傑瓦里一愣：「別的技術？」
「沒錯。」阿吉微笑道，語氣出乎意料地認真，「你知道嗎？當初我立志成為戰士的時候，砍倒一隻野怪時總會感覺心底一沉……想到你那種『不殺』的方式，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對話、引導、釋放……我從來沒想過野怪可以這樣對待。」
他頓了頓，苦笑著補了一句：「沒想到我這把年紀，居然還會被一個年輕人感動到。」
羅傑瓦里低下頭，靜靜聽著。他沒料到，自己不經意的選擇，竟真的影響了別人。
「所以後來，我去學習補師初級的護符術了。」阿吉指了指自己背包裡那疊護符，「我不殺怪，但我保護隊友。」
「雖然初心者可以學會的輔助技能很有限……這也是一種『不殺』的方式。」
「是吧？」阿吉大笑兩聲，隨即自嘲地搔搔頭：「只是……由我這樣的大叔來當輔助，有點違和感。」
「外表不重要啦。」羅傑瓦里淡淡一笑，「實力才是說服一切的東西。」
「說得好。雖然現在的我連護符的符文有時都記不清，還被其他旅人嘲笑一番。但我想，若能多守護一人，這些嘲笑也就無所謂了。」阿吉點頭，「不過你呢？你會在這森林，跟狸貓怪有關係對吧？」
「是的，這裡……曾是狸丸重生的地方。你前面提到的騷動，也與他有關。」他語氣平靜，卻藏著無法言喻的情感。
阿吉望著他，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原本就是因為聽說狸貓怪最近經驗值爆高才過來看看的……因為我的直覺就是你一定會出現在這。畢竟，我就是要來跟你這位奇特的朋友說說我轉換跑道的事情呢。」
羅傑瓦里微怔，隨即露出一抹苦笑。自己差點誤會了這位朋友。
「不過現在你也看到了，經驗值已經恢復正常了，其他人也走光了。」
「你做了什麼？」阿吉問。
羅傑瓦里心頭一沉。他上一次見面時，曾試著想告訴阿吉「牽魂者」的事，卻發現對方聽不進關鍵詞彙，彷彿有什麼力量自動屏蔽了系統語言。
他猶豫片刻，最後只是簡單道：「我……試著跟牠們溝通。一切就正常了。」
阿吉驚歎不已：「你真的很特別啊。」
羅傑瓦里轉了個話題：「對了，我最近聽說，那些土狼怪、烏鴉族的襲擊，其實……可能是某人安排的。」
阿吉愣了一下：「什麼？」
「當時你在貓薄荷餐廳裡，你想用土狼獠牙、烏鴉羽毛換餐點的事。當時我們並不認識，但我那時候還走過去找你詢問這件事，記得嗎？」
阿吉愣了愣，臉色微變，目光閃過一絲迷茫：「我……竟然完全想不起來了，好像有什麼東西把那段記憶從我腦中抹去了……」
阿吉摸了摸自己的背包，眉頭一挑：「對耶，我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接著，他眼神一黯。
阿吉望著那些羽毛和獠牙，眉頭越皺越緊，聲音甚至微微顫抖：「奇怪，好像有點印象，卻……完全想不起任何細節……」
那一刻，羅傑瓦里背脊微寒。
又是天命嗎？又是那股看不見的力量，在竄改、抹除，像是怕有人記得「那不該記得的事」。
他望向天空，雲霧之後，陽光依稀照落。他低語：
「大叔，有些事在這個世界裡，被遺忘可能會很常發生……但如果有一天你感覺哪裡不對勁，就來找我。我……應該還會記得。」
阿吉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點點頭回應。
羅傑瓦里望了眼遠方仍籠罩著霧氣的林道，轉過頭來對阿吉道：「我還想再往裡面走走，繼續修練一下。你要一起嗎？」
阿吉搖搖手，笑道：「已經中午了，是該用餐了吧。」
這才讓羅傑瓦里意識到，自己的肚子正配合時辰地咕嚕作響，聲音大得彷彿連不遠處的狸貓怪都側耳聆聽。他一邊苦笑，一邊摸向腰側的布袋，終於翻出了出發前柚子塞給他的那個三角飯糰。
「差點就餓昏了……」
「不如就地吃個午飯吧，反正這裡空氣也挺不錯的。」阿吉說著，已熟門熟路地從包裡拿出小毯子、一壺水和幾個乾糧，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來修練的，更像是來郊遊的。
阿吉取出的乾糧香氣四溢，居然是蜂蜜漿果乾，羅傑瓦里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這大叔也太會享受了吧。
兩人席地而坐，陽光透過層層枝葉灑落，投下斑駁光影。正午時分的森林因濃密樹蔭而不顯燥熱，偶爾有微風吹過，帶來一陣青草與濕土的氣味。
風中偶爾飄來草木與乾糧混合的淡淡香氣，遠方草叢中有幾隻小山豬輕輕用鼻子推擠著彼此，似乎在好奇地打量著這場小型宴會。
接著牠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仔細一看，牠們的毛色乾淨，動作不再暴躁，眼神中也少了野性的瘋癲，只帶著一絲好奇。牠們沒有靠近，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兩名人類用餐，像一群不請自來的默默圍觀者。
「說起來——」阿吉一邊咬著乾糧一邊低聲道，「這些野怪看起來乾乾淨淨的，精神也挺穩定，跟以前那種長歪掉、瞪你瞪到想揍牠們一樣的模樣差好多。」
羅傑瓦里也點了點頭，「嗯，我也注意到了。也許是因為……他們也有了『歸屬』吧。」
阿吉歪了歪頭，似懂非懂。
羅傑瓦里思索片刻，又補了一句：「就像人一樣，有了安穩的住所後，才會開始在意外表，想要過得更像個『人』。」
他說完這句話便覺得有點難為情，不禁撓撓臉頰，聲音也小了下來，「唔……我是說，野怪也有自己的魂魄啦。讓他們回到正確的地方，也算是……讓他們能好好做自己？」
阿吉哈哈一笑：「唉呀，我這大叔跟年輕人有代溝了，聽不太懂，但你說得好像挺有哲理的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