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自家小孩可能有喜歡的人後,Emi就時常感到沒由來的煩悶。
再加上最近Bonnie的轉變,讓她感覺少了很多過往肆無忌憚的黏人撒嬌、還有從家裡各處傳出來的「P'mi~P'mi~」,也少了兩人窩在家獨處的時間。
雖然Bonnie依然乖巧懂事,也跟自己還算親密,會一起做家事、一起吃飯、聊天,但小朋友週末出門跟朋友相處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兩人之間的隔閡感,隨著時間越發明顯。
Emi覺得房子好像突然變空了,空得讓她有些不安。
她一直反覆告訴自己:這是好事,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重心,不再事事依賴大人,這才是健康的發展。
但即便她不斷努力這樣說服自己,心口傳來的煩悶感還是讓她難以忍受。
-
某天晚飯時,兩人坐在餐桌邊,頓時相對無言。
Emi心口一慌,難道...自己跟Bonnie已經漸漸開始沒有話題,越來越疏遠了嗎?
她淺淺的吃了一口菜,像是隨口一提:「妳最近......是不是跟上次遊樂園見到的那個View相處得還不錯?」
Bonnie一愣,湯匙停在半空中,「呃......還可以。」她語氣小心「怎麼了嗎?」
Emi眼神輕輕掃過小孩略顯尷尬的臉,稍微彎了彎嘴角,試圖緩和氣氛「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她好像蠻關心妳的!去接妳那天她不是在門口等妳嗎?」
Bonnie低頭繼續吃飯「嗯,我們平常會一起上下課。」
「多跟她相處也是不錯。」Emi故意裝作不經意地說「同齡的朋友有時候更懂彼此,畢竟你也慢慢長大了,聊些妳不想跟我說的事也好!」
她停頓了一下,緩緩的吐出下一句話「畢竟……我也不是那個能永遠時刻陪在妳身邊的角色。」
她說這段話時,聲音輕柔到幾乎像耳語,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在Bonnie心上割開一道道細小的傷口。
Bonnie靜靜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反駁些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聲回覆「我沒有什麼不想跟P'mi說的事。」
「那就太好了。」Emi微笑,語氣仍然溫柔,卻不知為何讓人感覺到一股疏離。
Bonnie垂下眼不再看她「......我吃飽了。先回房寫作業。」
-
這一晚,Bonnie徹夜難眠。
她怎麼都想不透,Emi為什麼突然提起View,甚至還說什麼「多跟她相處」這種明明平常不會說的話。
而最讓她心痛的,是那句——「我也不是那個能永遠時刻陪在妳身邊的角色。」
是了,兩人之間的關係從一開始就註定只能是家人。
Emi將她從靈堂帶走的那刻,如今看來就像是一把雙面刃,
她既是她的救贖,卻也同時是她的阻礙,因為這層關係,她無法明說自己的感覺,無法...跟Emi有任何逾矩的進展。
或許她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自己那點藏都藏不好的情感,也知道這份感情不該、也不會有結果。
所以才會透過這種方式,輕輕巧巧地把自己推向另一個「更適合」的人。
這樣不僅自己可以慢慢放下,而她也不必當那個狠心拒絕的壞人。
Bonnie將自己埋進被子裡,緊緊抱著被眼淚逐漸沾濕的枕頭,
當意識到自己對Emi的感情時,試圖退開的明明是自己,可是現在心臟好痛好痛…
而她,卻連哭出聲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被溫柔拒絕的方式,比任何直接的「不行」還來得更讓人絕望。
-
隔天,View雀躍地告訴自己,兩人都喜歡的畫家正在舉辦畫展,問她週末要不要一起去看,
Bonnie本來想回絕的,但話都到了嘴邊,卻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起Emi昨晚看著她的笑容,想起那句「我也不是那個永遠能時刻陪在妳身邊的角色。」
那既殘忍卻又柔和的拒絕像是在對她說:妳喜歡我?謝謝,但我不可能接受,我鼓勵妳去喜歡別人!
Bonnie眼神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對著View揚起一個微笑「好啊,我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