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網路上有一句話很紅: "願你走過半生, 歸來仍是少年."
江鈺喜歡, 給貼圖點了讚還忍不住分享.
這句話太文青、太有情懷了, 宋責之看見的時候簡直嗤之以鼻, 回顧過去四十年, 他一直都在變, 變強大變冷硬變圓滑變得無所謂, 變得面目全非. 也許他還不夠老, 等到五、六十歲的時候再回頭看看那點氣性能不能返老還童.老實說, 他寧願自已是現在的宋責之, 不是以前慘兮兮的那個小宋, 他也從來沒幻想過要重來改變點什麼, 太苦了, 走一趟已經足夠.
看著在球池裡玩的兒子, 他不知道是要期許小孩一生安穩, 還是榮華萬千. 欲戴皇冠, 必承其重, 安安穩穩地當個足夠養家活口的小人物或許也很好.
他不能幫他選, 至少能盡力幫他把選項鋪開了.
天氣熱, 宋責之就帶孩子去室內遊戲場玩, 玩完了就帶去小孩喜歡的不健康速食. 男人帶娃的手法一向粗糙, 年紀小塞不了錢, 他能做的就是賣力採買、用力瘋玩, 兒子不是上輩子的情人, 即便平日宋責之嘴上生花, 抱孩子逗人笑的時候就沒說過什麼溫言軟語, 走一個行動派.
先前江鈺要求看照片多少算是個好徵兆, 於是宋責之這會兒有點反常, 心血來潮地問孩子: "媽媽平常都在幹嘛?"
小男孩一臉汗, 掰著數: "上班、煮飯、跟我玩車車, 嗯, 看電視、逛街、睡覺、跟狗狗玩......"
這就沒有多少有用訊息.
他想了想, 換了個問法, 問孩子: "平常誰陪你玩小汽車阿?"
男孩給他數了一堆名字, 要仔細問了那就是學校還是才藝班的誰誰誰.
宋責之嘆了口氣, 他總不能跟這麼小的孩子直接打探媽媽現在外面有沒有人吧? 孩子長大了反應過來得有多傷心?
把孩子送回去的時候, 宋責之一般不上樓, 看著小人兒進一樓鐵門就算數, 他跟孩子母親近兩年慣用手機聯絡, 今天久違地拎著袋子把孩子親自領進門, 林昭華十分訝異, 以為男人大概有什麼事情要說.
沒想到宋責之只是細細地問了孩子平日的狀況, 跟她確認學區營隊之類的瑣事.
再怎麼樣也是認識了近二十年的舊人, 這一點點細微的不同立刻就讓林昭華把小孩抓過來, 問這兩天他都玩了什麼、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
回答很普通, 就是男人帶孩子的一應流程, 只是孩子轉轉眼睛想了想, 跟她說:"爸爸也問一樣的話."
乍聽之下沒什麼特別的, 宋責之確實很關心孩子, 沒想到男孩盯著媽媽, 認真劃重點:"爸爸問你在幹嘛."
林昭華頓時挑了挑眉.
其實宋責之就是想不動聲色地看一眼屋裡, 如果林昭華現在也有個知心知意的人, 不管未來怎麼打算都會容易很多.
相識二十年, 兩人的感情十分複雜, 江鈺只看過他笑, 林昭華卻看過他哭.
宋責之因為百來塊錢被客戶羞辱怒罵的狼狽樣子她都見過. 他們是愛人, 是家人, 是同伴, 更是戰友, 是彼此年輕時候最真切的想望, 他們也曾經深愛過對方, 妄想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可惜愛之深, 責之切, 修成正果以後反倒事與願違, 相愛相殺.
兩人鬧起來的時候互相傷害, 不顧自損八百但求殺敵一千, 不約而同地只想讓對方疼, 疼死了最好, 痛了代表還在乎. 萬千糾葛, 恨裡面有愛, 愛裡面一片荒蕪.
現在不鬧了以後, 他還是盼著她好的. 二十年, 不是親人的人尚且能夠勝似親人, 何況他倆?
其實宋責之大可直接開口, 以前也不是沒問過, 林昭華發起瘋來還能讓他參謀. 只是這幾年兩人相敬如賓, 為了孩子力求和平共處, 雙雙維持令人舒適的距離, 宋責之暫時不想節外生枝, 他就是提前蒐集點情報.
客廳乾乾淨淨的看不出所以然來, 他這個親密外人身分尷尬, 不好去參觀其他地方, 遮掩地問了幾句也就撤了. 他只覺得自己糊塗, 忘了女人還想瞞著孩子, 把人往家裡帶的可能性不大.
太久沒進這屋了, 走出來以後宋責之在蔭蔭鬱鬱的中庭站了會兒, 沒容許自己點菸, 他靜靜的站著, 看滿地奔跑的孩子、小狗跟娃娃車, 看傍晚亮起燈的七彩噴水池.
煙火氣, 凡人心.
xmaseve: 照片縮圖是很多很多年前在捷克拍的, 新娘笑起來很美, 跟朋友經過, 隨手一拍居然拍出了擁吻的經典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