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鈺收到離職信的時候嚇了一跳.
老找新人麻煩的主管羅處下個月居然要離職了, 辦公室裡面一陣騷動, 眾人在隔板間裡隔空聊了起來, 羅處在這個公司幹幾十年了, 堪稱開國元老, 縱使沒升成CFO那也是情有可原--財務長是大老闆自己人, 財權兩抓.
平常就看不過去羅處行徑的年輕人大聲叫好, 老人們就多少有點物傷其類, 語帶唏噓. 有些人當下就敲了訊息要約羅處吃飯, 羅處一概婉拒, 說是交接忙, 把日子往後推, 一應訂在他真正交回門禁卡以後.江鈺某天中午看見宋責之、IT跟人資幾個主管熱熱鬧鬧地從外頭吃飯回來, 就知道宋責之肯定已經知道事情是怎麼一回事. 這些老狐狸的八卦都是在酒酣耳熱之間流竄的, 不留證據, 不喝點茶吃點飯, 彼此互通有無, 都不曉得自己該知道什麼, 不知道什麼.
江鈺私下八卦地問了, 宋責之想了想, 撿了能說的告訴她, 說羅處不無辜但也罪不至死, 讓她聽完別亂張揚.
小公司一年一查, 會計師查帳的時候查了些遞延項目, 擬了分錄讓公司自行調整入帳, 這挺正常, 不是重大舞弊疏失, 會計師才不會這麼不識相表明有人出錯, 大家簡單演個法規原則見解不同就能曚混過去.
壞就壞在羅處讓新人入系統帳, 不經事的年輕人給入反了, 竟然沒人發現, 就這麼關了帳出了報表, 幾百萬的帳差沒調回來, 直接翻倍.
幾天後會計師點開客戶事後反饋的調整後數據大吃一驚, 反覆翻翻通聯信件確定自己沒開錯藥方以後, 一通電話急急打進公司找羅處----沒直接打進財務長辦公室已經算是很給羅處面子.
可惜這樣的調整變動需要財務長簽核, 這事就壓不下來, 一個禮拜只來一兩天的華裔美籍財務長大為震怒, 這鍋不能扣在瑟瑟發抖的小女生身上, 年輕人不夠格, 於是權責主管首當其衝, 上面開了會決定資遣羅處, 也算對大老闆有個交代.
審核過的財務報表主要是要用來申請銀行借款跟政府補助, 送出去的報告居然能跟公司帳目出現差異, 會計師如果沒發現這樁低級錯誤, 那事情就有趣了.
宋責之告訴江鈺這項懲處重了, 不是新仇舊恨一起清算, 就是被推出去當了代罪羔羊.
羅處確實監管不力, 但難道財務長本人就只管簽字? 核准簽呈背後材料都附著呢! 幾百萬的動靜都不看一眼數字? 再說了, 取消獎金能按下的事, 幹嘛非得讓人捲舖蓋走路? 羅處都五十多了, 上哪去找一個主管缺? 幾十年沒變動過, 多半要被下家質疑離職內情.
水往低處流, 人往高處走, 踩低了要被踐踏, 爬高了難道就不會?
江鈺的性格本來就沒有多大的野心, 在剛進公司形塑價值觀的時期就被宋責之感化, 深深以為在體制裡上位掙錢, 遠不如自己多管齊下. 現下聽完羅處的事, 只覺得遍體生寒.
宋責之是好心分享自己的經歷見識, 他這個教練的價值觀深深影響了身邊人. 只是宋責之的處世之道真就能為江鈺所用嗎? 世事哪有恒常定律, 不拚搏了難道就是好事? 這就跟初入法門一樣, 自覺萬事看淡, 事不強求, 人不強留, 卻也多多少少失去了不強求的真意.
不強求, 不是放棄.
風起不起的暫且不論, 有時候, 你得使足了勁, 才能乘得上風.
xmaseve: CAJE自行調整入帳分錄這個大烏龍我也是聽說的, 金額還是幾百萬----美元, 當初小道消息只聽了個大概, 年代久遠, 確切會計審計細節如果有錯, 大家海涵.
寫《Coach》寫宋責之江鈺兩人寫得太唏噓想緩緩, 今天臨時起意寫了篇短篇《夏日百合》講一對女同, 只是發表一兩個小時, 想了想還是重新開電腦把文收回草稿匣, 換寫羅處這篇. 現在耽美當道, 裡面的劇情縱使本意良善卻太有爭議, 大概會讓某些人炸鍋, 我一個碼字說故事玩的還是別引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