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澄清與紅旗軍交戰的過程中,幾乎未嘗失敗,究竟他常勝的秘訣是什麼呢?
第一,陳澄清打仗不是只靠武勇,而是憑藉智謀取勝。
他派遣蘇阿傳等人誘敵,將敵軍引誘至埋伏地點後再加以伏擊;他委請自己的哥哥陳必湖前往敵營詐降,讓敵軍放鬆警戒;他放火將街尾房屋燒毀,阻斷敵軍退路;他擅長使用包夾戰術,讓敵軍首尾不得相顧。凡此種種,都可以看出陳澄清善用謀略、通曉兵法。
另外,陳澄清與紅旗軍交戰時,經常使用一種戰術,就是先讓一部分的軍隊與敵軍對峙,趁著兩軍火炮互射、炮聲連發之際,再讓另一部分的軍隊走捷徑襲擊敵軍後方、放火燒毀敵營,此時敵軍見到後方起火、被襲擊,正處於慌亂之中,陳澄清就趁機進攻敵軍,也因此經常獲勝。
東瀛紀事:「常以一軍與賊持,乘炮聲連發之頃,從間道襲賊後或燒賊營。賊見背後火起,方忙亂間,我軍乘之,蔑不勝矣。」
此外,陳澄清也擅長使用情報戰,他經常派出偵察兵、間諜去刺探敵情,總是能預先知道敵軍的消息與動向,所以很少打敗仗(這也是為什麼陳澄清可以在第一時間掌握到戴潮春想要起義的消息,並提早超前部署的原因)。
東瀛紀事:「多縱偵探,故賊之聲息皆知。」
戴案紀略:「偵騎百出,迨得各處報告類集,始集同事人員僉議,詢諸人意見,然後以己意擇妥善而行;故鮮大敗。」
台灣通史:「多縱間諜,諗虛實。」
陳澄清帶兵打仗還有一個習慣,每當出兵時,他都不會說出進軍的方向、目的地,將士們也都不知道要前往哪裡,完全聽從陳澄清的指揮,跟著陳澄清走,甚至連他的至親之人也無法知道他的行軍動向(所以陳必湖可能也不知道)。
有人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兵法大師陳澄清開示了,他表示,帶兵打仗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出奇才能制勝,要「靜如處女,動如脫兔」(直接搬出兵法來講,讓別人無法反駁,高招!),臨機應變才會立下戰功,如果大張旗鼓,就會讓敵軍知道己方的企圖,也就無法取勝了。
台灣通史:「每出軍,不言所向,舉刃而前;既至,始下令突擊,故能以少勝眾。或問之。曰:『兵危事也,以奇用之;靜如處女,動如脫兔;臨機應變,而後有功。若大張聲勢,旗鼓喧闐,是使賊知,非所以制勝也』」。
第二,陳澄清管理軍隊也很有一套。
他禁止將士們賭博、抽洋煙,也禁止奸盜(這點真的很難能可貴),並且賞罰分明。
台灣通史:「澄清之治軍也,禁賭,禁洋煙,禁奸盜,賞罰嚴明」
另外,他將直屬的義勇軍人數,控制在大約六、七十人而已。
這樣的人數不會太少嗎?陳澄清覺得不會,因為他認為,打勝仗的關鍵,不是在於士兵的多寡,而在於士兵是否勇敢,如果士兵人數太多,反而人多口雜,無法形成向心力(這倒是滿有道理的),就算有良將帶領也是枉然。
不知道各位讀者看到這裡,會不會有點疑惑,為什麼會有人想不開,自願加入陳澄清的義勇軍呢?不能抽煙賭博也就算了,連行軍地點方向都無法事前得知,其實很恐怖欸。
如果你的老闆說要帶你出國考察,卻不說目的地在哪裡,你不會怕他把你帶到柬埔寨或緬甸的詐騙園區嗎?
原來啊,陳澄清把將士們當作自己的家人,甚至把將士們的家人也當作自己的家人。
東瀛紀事:「謂兵多則眾心不一,故所用但六、七十人,並養其家於竹圍內,以固眾心。」
台灣通史:「又曰:『兵不在多,在勇敢;多則眾心不一,進退失據,雖有良將,無所用之』。故所用祗數十人,並養其家於竹圍內,與共甘苦。」
史書記載陳澄清「養其家於竹圍內」,陳澄清提供自己的住家給將士們及其家屬居住,供吃又供住,不但照顧屬下,連他們的家人也一併照顧到了,讓將士們可以無後顧之憂,這種暖心福利還真不錯,也難怪他們願意加入陳澄清的義勇軍。
當然啦,陳澄清除了自己直屬的六、七十人義勇軍,還有許多友軍。
畢竟他是土庫聯莊領袖,附近村莊聽命於他的就有六、七百人,還有埔姜崙(雲林褒忠)、鹽水港等地的義勇軍相互支援,此外,陳澄清的姪子陳適約在下莊一帶也擁有約三、四十人的義勇軍,距離陳澄清大約二里,也可以就近支援。
陳澄清除了善用謀略外,他的俠義剛烈個性,也是一大特色。
還記得第一篇提到的埔姜崙義勇軍首領劉豐慶嗎?這些年來他多次贊助鉛藥,並與陳澄清並肩作戰,相信兩人也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但某天陳澄清接到噩耗,劉豐慶竟然被他叔叔劉阿霖殺死了!
劉阿霖殺劉豐慶的原因,目前還沒找到相關史料記載,筆者推測這種叔姪糾紛,不外乎跟家業、田產、財產衝突有關(應該不是因為爭風吃醋導致的情殺啦)
陳澄清得知多年來的好戰友就這樣被殺了,悲憤之下,也殺了劉阿霖復仇,時人認為陳澄清此舉有古代烈士之風。
不久之後,陳澄清又接到噩耗,他的弟弟陳澄江(兄弟三人的名字都跟水有關)在攻打元掌莊(雲林元長)紅旗軍的過程中,被炮彈炸死了。
陳澄清便率軍猛攻元掌莊,活捉十餘人後,斬下他們的首級,並放在陳澄江墓前祭拜。
即使滿腹兵法,依舊換不回戰友與弟弟的生命,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殺敵報仇而已。接連失去好友與弟弟,陳澄清內心的悲痛可想而知,
後來戴潮春事件平定後,陳澄清曾一度打算將被威脅加入紅旗軍的民眾一併剷除,他或許是擔心這些民眾將來再度造反,所以才想斬草除根。
但陳澄清的擔憂其實是多餘的,這些人都是迫於形勢才被逼著加入紅旗軍的,戴潮春事件被平定,他們說不定比陳澄清本人還高興,慶祝都來不及了,根本不會想重起爐灶繼續起義啊,如果殺了他們,反而錯殺無辜!
所以個性寬厚的陳必湖就私下勸阻陳澄清,陳澄清也從善如流,放過了這些民眾,因此保住了許多人的性命。
東瀛紀事:「必湖性寬厚,賊既平,澄清欲誅脅從者,湖密勸止,全活頗眾。」
雖然這系列的文章主角是陳澄清,但還是要誇獎一下陳必湖,他不僅成功保住了許多民眾性命,之前在紅旗陣營臥底時,表現更是可圈可點,即使面對陳弄等人亮刀相向,依然從容不迫、對答如流,完全沒有露出破綻,並讓陳澄清的計畫得以順利進行,真是不簡單。
說到這裡,陳澄清的故事也差不多該收尾了,陳澄清後來也因功被封為斗六都司,雖然官職不高,不過還算是有個好的結局。
史料評價陳澄清有古代名將之風,筆者覺得很有道理,陳澄清這些運用謀略打敗敵軍的事蹟,如果把名字遮住,乍看之下還以為是三國演義裡面的劇情呢,甚至連陳必湖隻身入敵營臥底的故事,也跟三國演義「闞澤密獻詐降書」的橋段有些類似(雖然這橋段是三國演義虛構的)
戴案紀略的評論認為,只讓陳澄清擔任斗六都司這種地方性的武官,實在是大材小用,太可惜了。
確實,如果讓陳澄清擔任更高的官職,以他的能力,絕對是大有可為,說不定可以成為像林文察或王得祿那樣的大將。
不過對陳澄清來說,或許擔任大官並不是他的夢想,能夠繼續待在熟悉的雲林,繼續與義勇軍的兄弟們保衛家鄉,或許更為自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