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校園比平常更喧鬧。
初升的太陽將半個操場染成了金色,薄薄的霧氣在草坪上緩緩散開,露珠從葉尖滑落,砸在水泥道上,細細碎碎。校道邊的梧桐葉沙沙搖動,鳥雀的叫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早起學生們的笑聲和呼喊聲。
傳言新轉來的那對神秘雙胞胎仍舊在班上引起各種竊竊私語。女孩們暗暗交換紙條,筆尖飛快滑過紙面,把對他們的好奇和猜測傳遞給彼此;男生們則在私底下打賭他們的體育成績會不會逆天,聲調壓得很低,卻帶著興奮。
林紫薇撐著下巴,目光飄忽不定。昨天的籃球場對峙仍舊讓她耿耿於懷。那個明亮紫髮的少年,笑得狂放,出手凌厲,動作一氣呵成,彷彿專門在挑釁她的自尊。即便她贏下最後一球,那股「下次還會再戰」的意味,卻一直壓在心頭。她心底隱隱有股奇怪的熟悉感,卻說不清來自哪裡。
而林紫瑤依舊沉默。她的眼神總是落在課本的邊緣,似乎在看字,又像是在看什麼更遠的地方。晨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的安靜勾勒得更清晰。
「欸,聽說江映霜要回來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請了好幾天假嗎?”
教室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像細流一樣匯聚。就在眾人討論的當口,門口忽然響起一陣「咔嗒」的高跟鞋聲,節奏穩而清脆,硬生生壓住了所有聲響。
江映霜推門而入。
她身姿筆直,眉眼冷艷,步伐帶著訓練出的俐落與自信。校服穿得一絲不苟,袖口和衣角都熨得筆挺。她是警察世家出身,自小被家族訓練出一股正氣和凌厲。即便是在同儕中,她身上的冷冽鋒芒也讓人本能地收斂聲息。
緊跟在她身後走進來的,是周湛鋒。
他比江映霜更高半個頭,肩膀寬闊,步伐沉穩。眼神銳利,背脊挺直,身上自帶軍士家族的鐵血氣息。就算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門口,氣場都像是一層無形的壓迫,讓人想自動讓開一條路。
兩人一出現,班上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瞬,只有窗外麻雀的嘰喳聲還在響。
「喲,終於捨得回來了?」林紫薇支著下巴,挑釁似的沖江映霜喊了一句,聲音裡帶著調侃。
「國家要緊。」江映霜冷冷地丟下四個字,語氣乾脆。她沒有過多解釋,徑直走向林紫瑤身邊的位置坐下。長髮輕輕掃過桌面,帶出一陣淡淡的洗髮精香味。
「真不愧是你。」林紫薇撇嘴,作勢嫌棄,但眼角卻彎了彎,笑意掩不住。
週湛鋒只是淡淡看了林紫薇一眼,然後禮貌地朝她點頭:“好久不見。”
他的語氣平靜,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疏離。周圍人看不出來,但林紫薇心裡很清楚,他對自己和姊姊一向客氣,分寸拿捏得剛剛好。那不是偽裝,而是軍人式的尊重。
「裝什麼紳士啊。」江映霜側眼冷聲道,眼神像鋒刃一樣掃過去。
「我只是尊敬你的朋友。」週湛鋒回答得不卑不亢,目光穩而堅定。
他們之間若即若離的氣氛,讓周圍的同學都忍不住屏息偷看。大家心裡都明白,這兩人之間有點複雜的「娃娃親」關係。江映霜不承認,但周湛鋒從來沒否認過。
就在這時,神秘雙胞胎中的眼鏡男緩緩起身。
他走到講台邊遞作業,每一個動作都克製而精準,像是經過訓練一般。指尖摩擦著作業紙的邊緣,姿態沉穩得近乎冷酷。眼鏡後的目光冷峻鋒銳,彷彿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讓講台邊的空氣驟然緊縮。
紫髮男則懶洋洋靠在椅背上,嘴裡叼著一根糖棒。紫色髮絲在日光下亮得刺眼,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江映霜和周湛鋒,帶著輕浮的笑意。
他輕輕吹了個口哨,笑意張狂:“新來的?”
語氣裡不帶惡意,卻天生挑釁。
江映霜眉頭一蹙。她從小接受過各種場合的歷練,不怕挑釁。但那一瞬間,心底卻閃過一絲熟悉,好像曾在某個模糊的場景裡看過這股神態。她不動聲色,轉過頭看向窗外,掩飾住思緒。
週湛鋒沒有回應,他只是深深地看著那抹紫髮。陽光下,那顏色過分鮮明,他眼底閃過一抹暗色。
「……這對人,不簡單。」他心裡默默記下。
下課鐘響,教室裡的緊張氛圍隨之被沖淡。走廊立刻湧起人群,食堂頓時人聲鼎沸,油鍋裡傳來滋滋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烤麵包的香味和辣醬的辛烈。
林紫薇抱著餐盤坐下,還在抱怨:“那些雙胞胎什麼來頭啊?一個冷得跟冰塊似的,一個天天耍帥。”
「你不就是想打敗他。」林紫瑤淡聲,語氣裡帶著篤定。
「那當然!籃球場的仇還沒報呢!」林紫薇咬下一口包子,嘴裡含糊不清,卻眼神閃爍著戰意。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少女慢慢地坐下。
歐陽清硯
她的動作總是慢半拍,神色淡漠,校服整潔,手裡提著一隻小布袋。她把書包放下,像例行公事般取出一隻小瓶子,裡面裝著顏色古怪的粉末,動作嫻熟地倒進牛奶裡,慢條斯理地攪動著。
「他們,不是普通人。」歐陽清硯抬眼,淡淡地看了林紫薇一眼,語氣平緩卻帶著篤定。
林紫薇愣了下來:“哈?你又來神神秘秘的。”
歐陽清硯沒再解釋,只是輕聲補了一句:“眼神,不會騙人。”
林紫薇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那股篤定讓她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林紫瑤輕輕抿唇,心底卻隱隱泛起一種被戳中的感覺。
食堂的喧鬧聲漸漸遠去,她們三人沉默片刻,彷彿空氣裡瀰漫著某種看不見的陰影。
放學後,校園安靜下來。天邊的夕陽把教學大樓的影子拉得很長,操場上空曠無人,只有幾隻麻雀低掠過。
週湛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訊息內容只有幾個字:“回來了。”
他心頭一震,腳步堅定地離開校園。
學校附近的咖啡廳。
昏黃的燈光從木格吊燈裡灑下,空氣裡瀰漫著烘焙豆子的苦香。落地窗外的街道上車流不息,卻透不進這間安靜的包廂。
李景澈坐在靠窗的位置,修長的手指正緩緩攪動咖啡,動作冷靜克制。眼神平靜如水,深不可測。
李景曜半躺在椅子上,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手裡轉著匙子,神態看似散漫,卻眼神犀利。
週湛鋒一進門,便站直身體,行了個軍式敬禮,語氣鄭重:“大爺,二爺。”
李景曜勾唇:“別這麼嚴肅,我們又不是你長官。”
李景澈抬眸,淡淡道:“見到你,很好。”
「爺健康平安回來就好。」週湛鋒尊敬地問好,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輕鬆。
三人寒暄片刻,氣氛卻迅速沉下。
週湛鋒壓低聲音:“班上多了一對雙胞胎。他們的氣場……不對。”
「眼鏡和紫髮?」李景曜若有所思,眼神一閃。
“對。”週湛鋒點頭,“我覺得不簡單。”
李景澈放下咖啡杯,瓷器輕輕敲在碟子上的聲音清脆而冷冽:“我們知道。回國的時間到了,該面對的,逃不掉。”
李景曜瞇起眼,唇角的笑意多了一絲鋒芒:“既然回來了,就會處理。”
氣氛凝滯片刻,咖啡香氣也彷彿冷了下去。
週湛鋒垂眼,點頭:“明白。”
夜幕漸沉。
李家兄弟走出咖啡廳,上了車。車門關上的瞬間,街燈從他們臉上掠過,陰影與光線交錯。
李景曜靠在椅背上,神情若有所思,嘴角的笑意味不明。
李景澈則靜靜望著前方,手指輕點膝蓋,像是在思索什麼。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街口。就在這一瞬,景澈的餘光捕捉到街角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車牌號碼簡短,卻帶著某種特殊的排列。那一刻,他眼神驟然一凜。極少在細枝末節上停留的他,此時卻靜靜盯了幾秒,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聲音冷而克制。
車子駛入夜色,街燈一盞拉長,空氣裡隱隱瀰漫著即將到來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