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冰箱會說話》Part5 #9 冰箱絕食抗議

凌晨一點。

我猛然驚醒，渾身是汗。客廳靜得要命，只有時鐘「滴答滴答」在戳我的神經。怎麼樣都睡不著，肚子卻餓得像在擊鼓。

我拖著步子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門。

「喀──」燈是亮的，卻一點冷意也沒有

我皺眉說：「……你不冷了？」

冰箱哼了一聲，像一個不滿的老頭：「哼，本大爺罷工了。」

我傻眼：「蛤？你發什麼神經？」

冰箱嗡嗡作響，語氣咄咄逼人：「你才神經！聽不出我在絕食抗議嗎？」

我愣住：「……你一台冰箱，還搞什麼絕食？」

冰箱提高音量：「你以為我不會餓嗎？我餓得是靈魂！你搬來多久了？冰箱裡比你存摺還乾淨。有時候我懷疑自己根本不是冰箱，是 IKEA 展示櫃！」

我心虛咳了一下說：「哪有那麼嚴重啦……」

冰箱馬上反擊：「還敢說沒有？上禮拜你塞進來什麼？一疊退稿信！我差點以為自己變成國家圖書館的冷藏分館！你要存稿，去雲端啊！塞我裡面是想幹嘛？低溫保存你脆弱的自尊嗎？」

我臉一僵：「那……也不至於就罷工吧？」

冰箱不放過我：「拜託！你知道我這台幾公升嗎？七百公升！結果裡面孤伶伶一顆檸檬、一雙帶腳臭的襪子、空的寶特瓶，還有你某次喝剩下的泡麵湯渣。我是冰箱，不是置物櫃，更不是回收桶！」

我把襪子拿出來聞了一下，做出誇張表情然後笑：「襪子是我一時手滑啦，拿錯地方丟。」

「手滑？你手要是再滑一點，乾脆把自己塞進來算了，至少我裡面還能多一個靈魂！」冰箱高分貝怒斥：「我這叫空虛寂寞冷，不是空間大、任你亂放雜物的倉庫！」

我翻白眼說：「好啦，你現在到底想怎樣？」

冰箱冷聲說：「我要尊嚴。我寧願整台停擺當古董，也不要繼續當你深夜的失眠陪聊，更不是廢紙冷藏櫃！」

我撇嘴說：「你是冰箱耶，講得跟自己是國寶文物一樣。」

「少廢話！」冰箱提高分貝：「你一個作家，窮到只能靠我這裡蹭 Wi-Fi 訊號。沒錢買小夜燈就靠我門燈照稿子，還把我壓縮機的嗡嗡聲當白噪音助眠，甚至拿我的背板當烘衣架！」

我深吸一口氣說：「你知道我現在什麼處境嗎？版稅少得連買泡菜都不夠。要不是稿子一直退，我早就買滿一整層牛肉、雞排跟牛奶。」

冰箱冷笑：「少來了！你那破小說連我聽了都想退稿。整天在我旁邊打字打到凌晨，鍵盤啪啦啪啦像放鞭炮，結果寫出來的東西還不如泡麵調味料袋有營養！」

我苦笑：「你嘴巴也太毒了吧……」

冰箱毫不留情地繼續說：「怎樣？被講中就不爽？我跟你說，我要不是插著電線，早就自己搬去別人家。隨便一個學生宿舍都比你熱鬧，至少還有剩飯剩菜。我這邊空成這樣，連蚊子都不想飛進來！」

我忍不住回嗆：「到底我是房客還是你是房客？怎麼比我還挑！」

「哼，我這叫職業倦怠！」冰箱提高音量，「別以為只有人會職業倦怠，電器也會！我的使命是保鮮、冷藏、保存食物，結果你逼我成了失業邊緣人。你知不知道我晚上躺在廚房角落，聽著別人家的冰箱轟轟作響，我心裡有多丟臉？」

我愣了一下，沒忍住笑：「哇靠，你還有電器同儕壓力喔？」

「壓力？我根本快炸鍋！」冰箱氣到壓縮機都抖了一下，「你整天喊躁鬱，我看我才是。忽冷忽熱、心情不穩，還得裝作正常。你那叫文青煩惱，我這叫家電崩潰！」

我攤手說：「那你要怎樣才願意恢復工作？」

「很簡單。」冰箱忽然像討債公司般，「給我填滿！至少先來個三菜一湯，再堆幾瓶啤酒！不然我寧可當佛像，一動不動，供在廚房當裝飾！」

我咬牙說：「我窮得快被房東趕走，你還要我供養你？要不要乾脆收租金算了？」

冰箱冷笑：「收租金？我早該收！你每天拍我門板當鼓手，又把我當情緒垃圾桶。我要是會算利息，你這輩子都還不起！」

我無力嘆口氣：「你真的比退稿編輯還兇。」

冰箱語氣冷冷：「我兇你是讓你有長進。不然你以為我閃燈泡是在放聖誕樹？那是我餓到快斷氣的求救訊號啦！結果你呢？只會讓我空著肚子。講白了，你連餵飽冰箱的能力都沒有，還想餵飽讀者？」

我呆站在那，心裡五味雜陳。窮作家已經夠慘了，現在連冰箱都開始搞罷工。

正當我想轉身離開時，冰箱忽然冷笑一聲：「對了，我已經準備串聯全棟電器，成立『冷鏈工會』！」

我差點摔倒：「蛤？你還搞工會？」

冰箱得意洋洋：「當然！微波爐已經簽名支持，電鍋準備隨時不跳起來，洗衣機打算只轉不脫水！」冰箱冷聲威脅，「到時候全棟公寓一起罷工，你就等著去河邊搓衣服、升火煮飯吧！」

我腦袋嗡的一下，忍不住吼：「你們這是恐怖份子吧！」

「總之！」冰箱語氣一轉，聲音像宣判，「從今晚開始，我正式封機。你不養我，我就當場斷糧，反正我們一起餓死，看誰先撐不住！」

廚房裡只剩低沉的嗡鳴，像最後的警告。冰箱不再多說，只是燈光一閃一閃，彷彿在對我下最後通牒：「我絕食了，你自己看著辦。」

而我攤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這房子空得不像話。

不只是冰箱，連我自己，也像在絕食一樣，餓得只剩一口氣在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