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還看得見山霧在坡地打轉,到了午後,雲層卻像被誰悄悄推近,山風壓低了聲音。悅希端著熱可可走到窗邊:「要下雨了。」
辜雨抬頭看天,忽然想起父親曾說:「冬雨像不聲不響的客人——但別怕,它也會帶來乾淨的空氣。」
她把圍巾攏好,笑道:「晚點把馬廄的門再檢查一次,免得閃電受驚。」傍晚,第一滴雨敲在老宅磚瓦上。訊息同時跳進群組。
【振源】:各位!週末住農場體驗,我跟言炎真的要殺過去了!雨天更有味道對吧?
【言炎】:我們會帶麵包和燉湯食材,還有——手電筒。
悅希看著那行字,偷偷側眼,辜雨也看見了,唇角微揚:「那就準備一場雨夜廚房派對吧。」
天色一沉,雨絲成了連綿的簾。四人到齊時,玄關鋪著不規則的水影。振源把行李往牆邊一靠,張口就誇:「這裡的雨聲好療癒!」
悅希忍不住笑:「你是來住還是來錄白噪音?」
言炎把雨衣掛好,視線不自覺落在辜雨臉上,像是確認她是否真的安好。那目光太專注了,辜雨心跳輕輕亂了一拍,忙低頭去接過他手裡的保溫罐:「進來吧,外面冷。」
晚餐在雨聲裡冒著白霧。蒜香與奶油在鍋裡翻湧,桌上擺滿從菜園摘回的青菜與剛出爐的麵包。振源邊切邊哼歌,悅希不時用叉子點他手背:「專心!」
言炎默默把湯勺遞給辜雨:「妳先。」
「一起。」辜雨抬眼,與他視線短短相黏,雨聲在屋簷外敲出規律的節拍,像有人替心事伴奏。
飯後,風忽地大了。燈光抖了一下,整棟老宅像屏住了氣——啪,黑了。
「停電?」振源吸一口氣,下一秒卻興奮得像抓到彩蛋:「太棒了!雨夜探險!」
悅希拍他:「小聲點啦,先找手電。」
言炎已迅速把隨身小燈打開,光圈很小,卻穩穩落在每個人的腳邊。他把另一支燈遞給辜雨:「馬廄那邊可能會緊張,我陪妳去看。」
門一開,雨氣裹著泥土味撲來。通往馬廄的石徑被水洗得發亮,像一條短短的河。閃電(那匹小馬)在欄裡低聲噴氣,蹄子輕輕刨地。
「沒事,我在。」辜雨把手放到牠的頸項上,輕聲安撫。言炎把燈舉高,護在她身側。 風吹過來時,燈光被雨絲切成碎片。那一瞬,辜雨忽然想起父親留在書桌抽屜裡的那張便箋——「如果風也記得我們的名字,就勇敢走吧。光會比我們早一步到。」她垂下睫毛,呼吸慢了,掌心也跟著穩下來。閃電的呼吸漸漸平順。
回屋途中,兩人走在同一把傘下。雨聲把世界縮得很小,只剩傘裡的體溫與腳步。
「剛剛妳很冷靜。」言炎開口,聲音被雨打得柔軟。 「不完全是。」辜雨笑了笑,「只是——有人把燈舉得很穩。」 言炎怔住,像被雨點輕輕敲了一下心口。
他想說什麼,又吞回去,只把傘再往她那邊傾斜一分。
客廳裡,悅希和振源用手機燭光玩起「說真心話」。輪到悅希時,她捏著杯子,目光落在窗外:「有時候我覺得自己不夠好,像把光藏起來的人。」
「誰說的?」振源難得沒有插科打諢,他把手機燈放到桌面,讓暖光朝她推近,「我第一次在社團聽妳合音就知道——有人在黑暗裡,也會跟著那個聲音找到出口。」
悅希抬眼,燈在她瞳仁裡跳,像一小點晨星。她深吸一口氣,點頭:「那我試著,大聲一點。」
雨漸密時,電來了。燈泡嗡地亮起,白光把每張臉上的猶豫都照得清楚。大家同時眯了下眼,卻又笑出聲——像經過一場小小的航行,終於靠岸。
「我去泡熱茶。」辜雨起身。走到廚房門口,言炎叫住她:「辜雨。」 她回頭。
「以後……不只停電,不管遇到什麼,我可以一起去看。」他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本來就會發生的事。
辜雨沒說「好」,只是把那張父親的便箋從口袋取出遞給他看。那幾行字在燈下溫柔發亮。
「我還在學著走,」她說,「不過,謝謝你——在雨裡,舉著光。」
夜深,窗外的雨終於收進遠山。四人把棉被鋪在客廳,像小時候夜宿。睡前最後一盞燈熄去時,黑暗不再令人心慌;有人在旁輕輕呼吸,像一種默契,說著:我們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