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兒魚兒游自由07
時間回去喵屋剛剛到達漫星,喵屋的他們剛剛買好別墅,開始籌畫起來經營餐廳的一個多月前,也是他們到漫星的一個星期左右。
那時候大家都忙著佈置別墅、打掃、買廚具。應赫幾乎都不參與,他坐在院子後方的石階上,一手撐著頭,一手隨便撥弄著掉落的樹葉。幾百年過去,他早就看過太多小世界,所以什麼文明的興衰、神靈的墮落、人心的反覆……早就習慣了。
現在一切都歸零,甚麼都沒有了。加上幾百年來活得非常任性的前魔王,最討厭有人管,原本以為喵屋的人都過得很隨興,所以應赫想要這樣喪著頹廢著,甚麼人都不理,也就這樣了。他不太想吃飯、不想說話、或者整天睡覺、有飯吃沒飯吃也都好,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只冷淡地點頭。
前面一兩天是這樣,這樣不被管也算了。但是後來毛小慧看不下去。
應赫不是沒有到過其他的多元世界過,沒有去想過適應不適應的問題,但是因為毛小慧一直強迫應赫要正常吃飯,正常起床練身體等等....。
可恨那孩子說話慢,但他每次端著碗走過來,總是那麼堅定。
「吃,很好吃的。」短短幾個字,乾脆得讓人沒辦法拒絕。
應赫不動,小慧就蹲下來,拿湯匙舀起飯湯,湊近他嘴邊。那畫面荒謬得可笑,一個半人半魔、前大闇魔王,闇界的統治者,居然被個人類孩子餵飯?
起初應赫確實本能地想打掉那碗,更想要反抗打小慧一頓,或說很難聽的話這種衝動,畢竟在對方治療之後,他身上的闇氣幾乎散光光,加上身體很虛弱,即便有高強的武功也沒有內力可以續,現在又被當小孩子一樣對待。
但應赫他看到那孩子的眼神,那雙眼純淨安靜得不像噁心的人類。天真的眼神中,看到一敗塗地的自己,因為甚麼都沒有了,一身驕傲的武力闇力都沒有了,是不是把自己殺了就能夠獲得到一絲平靜?
想要滅絕自己的念頭一閃而逝。
「你一定要吃飯……因為你想死。」小慧這時候說出語氣平淡的話,卻準卻得讓人發毛。
應赫愣了,怎麼可以在他正在想這件事情的時候說出來?
「小鬼,這樣的話...會讓人討厭。」
「可是是事實啊。」小慧繼續道,「我的耳朵可以聽得見,你想死的心跳聲很無力,好像不想再繼續跳下去。」
那一刻,應赫第一次不敢看他的眼,很想逃離這個天真到無邪的關愛眼神。但是小慧就像沒看到他臉上那層冷漠,天天準時來叫他吃飯、拉他去庭院練身體。
「你不吃,身體會壞。」
「壞了也沒差。」
「會被我罵。」
這是他們的對話日常。
有時其他人路過,看著那場面都忍不住偷笑,像在看戲,應赫不回,只是把目光移開。
剛剛開始他問自己想這樣賴活著嗎?一輩子都無法積攢靈氣或闇氣了,所以他動手想幹掉自己,卻都被小慧堅持到救回注意力,然後硬被餵飯。
日子一天天過,應赫發現那份頹廢慢慢減少了,不再純粹想死。
雖然他還是會喪、會想死,但在被強迫吃下第21碗飯後,他開始在夜裡比較可以睡著。夢裡沒有戰爭,只有那孩子在廚房裡試著做甜點,冰淇淋的味道在空氣裡化開。
他開始學會習慣這種模式存在,而不再是只等待死亡。
小億正忙著安裝大家研發出來的虛擬點菜菜單系統,毛小德趴在桌上畫貼紙,毛小慧手裡拿著湯勺,繼續日常的盯著應赫。
「吃。」
他平平地說了一句。餐桌上安靜了一秒。小德抬頭、眨眼、再低頭畫笑臉。
小億壓低聲音:「又來了。」
應赫靠在沙發邊,穿著那件鬆到垮肩的灰襯衫,長髮散著,整個人像一團懶人沙發。
「我剛剛已經說過我不餓。」他沒有看小慧,只抬了抬眼角。
「不行,你一定要吃完。」小慧答。
「……」
「你放著,我等一下會吃....。」應赫懶懶地說道
「不行,等一下你不會吃,不吃你會死。」
「噗,哈哈哈哈,哥你這樣講誰受得了啊!」毛小億被這句話嗆到,忍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
小慧沒理他,繼續舀了一勺粥,拿到應赫面前。
他安靜地、固執地伸手,像在餵病人。應赫盯著那湯匙,沒動。整個喵屋都安靜下來, 毛小德在旁邊偷拍照,小億假裝在檢查資料庫,實際上眼神完全飄過去。
「快點吃啊,要不他又會用要用『啊』喂你吃喔!」毛小德小聲說。
「閉嘴。」應赫低聲回。
「我還是繼續餵你嗎?啊~!」小慧像沒聽到似的,一手托著碗,一手舀起第二勺。
這句話讓整個喵屋爆出壓抑不住的竊笑。小億差點笑到嗆到,咳得亂七八糟。
應赫的手一抖,終於伸出來,接過湯碗,像是為了阻止小慧把自己當成小孩,也像是妥協了。
他接過湯匙,一口吞下,動作明顯不情願。粥裡是薑絲、海鹽和一點甜味。那味道讓他微微皺眉,因為應赫討厭薑絲。
「不難吃吧?」小慧問。
「很難吃。」
「那,那就再吃一口,好嗎?」
應赫冷著臉,把碗推遠,卻沒真的放下湯匙。
喵屋一陣笑。毛小德舉起手機,毛小億小聲地說「他又被制伏了!」
那天晚上,他終於吃完一整碗粥。小慧高興卻沒說話,只默默收碗、擦桌。 應赫看著他背影,忽然覺得這孩子熱忱,比所有笑鬧都要煩人。
從應赫加入到喵屋的當中後,喵屋多了一個新的娛樂節目。每天傍晚,所有人都準時坐好,等著看「毛小慧逼飯秀」。只有小慧自己不覺得那叫搞笑。
其實敏感的喵屋的人,也感覺到應赫的死氣與頹廢,但是知道他對他們沒有惡意就算了,況且每天有這種戲碼上映,也很好玩。
「只要他還能吃飯,就還會活著。」小慧只是很單純地認為。
只是平淡的幸福是否可以慢慢減少應赫的痛苦,直到完全消失?但那天的噩夢又重現在夜裡,應赫再次驚醒,因為那個他在意的人,再次用刀子刺穿了自己的身體。
七百年前自己母親應心為了救他跟黑世涀,就把自己的身體當成靈藥給賣了,賣給了假冒偽善的人類修士。肉弱強食,所以他雖然恨那個人類修士殺了自己母親,但是更恨自己父親闇原見死不救...
所以為了復仇自己的父親,他開始靠近,甚至不惜跟黑世涀吵翻天。
母親的善良,讓應赫化身為闇影川時,仍保有一絲的良善,至少他殺了那個人類修士與幕後黑手月姬時,就沒有動手殺死自己的同父異母的弟弟,甚至殺月姬時,弟弟闇月川還有幫忙自己通風報信。
他比武最後迫使生父闇原退位,也是闇月川幫忙的,所以應赫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最後敬愛自己的弟弟,會背叛自己?甚至不惜在十年前安排闇姬到他身旁,最後讓他失去所有?
如果闇月川想當王,闇影川可以給他,闇影川想要的,不過是希望母親獲得公平正義...
所以當闇姬出現時,這女人雖然跟母親長得不像,但是卻有一股很像母親的善良...這讓應赫失去的戒心,可笑的自己有這樣下場,就是活該去相信一個人?
應赫整個人都因為那場惡夢,整個人又開始不對勁。滿腦子都是對全世界的不信任,包含不信任自己的一切,覺得這是自己活該,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可以活下來。
小慧聽到應赫心跳聲音開始散發出死氣,又是加深更擔心一點,因為應赫那一角落,而他的心跳又回到了最當初的死意,甚至更深刻。
為什麼?我不是努力的照顧應赫大哥了嗎?為什麼他還是想死?
小慧只好再次鼓勵自己,只好重新開始站在他對面,雙手抱著碗,聲音依然努力保持平淡地說:「吃喔,這個很好吃。」
應赫抬起眼,目光裡沒有焦距:「我說過,我不餓。」
「不可能,我都可以聽到你的肚子餓的聲音。」小慧重複。
應赫的眉微動,指尖敲著桌面。那節奏越來越快,像壓抑的暴風。
「小鬼,你知道我吃過多少東西嗎?你以為你那碗,能讓我起死回生嗎,能讓我失去的一切回來嗎?—」他話還沒說完,手一揮,碗被掃落地板。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屋裡炸開。粥灑滿地,湯汁沿著桌腳緩緩流下。喵屋瞬間安靜,連廚房裡的洗碗水聲都停了。
小慧呆呆地看著那灘白色,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他眼睛慢慢紅起來,沒有哭出聲,只是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然後哭到蹲下來,抱住自己不再理會其他人。
那畫面刺得應赫整個人一僵。
應赫從來不怕血、不怕戰爭、不怕死,但那孩子安靜地抱著自己哭,讓他害怕極了。
喵屋的人全炸了,弟弟毛小億首先衝了出來,拍桌:
「喂!小慧只是想你活下去而已!你他媽的矯情甚麼?不想活就自己去死一死,不要待在這裡。」
「毛小億...閉嘴!」河偉廉也很生氣,但是他也知道不應該這麼說話,河偉廉靠在門邊,語氣冷淡:「我不清楚你是誰,也不管你以前是什麼人。但在這喵屋裡,我們不准你欺負他。就算你再可憐,也不能拿自己的傷害,去揮霍別人的真心。」
應赫沒有說話。
小億的飆淚與聲音顫抖:「偉廉叔你阻止我,我也想說,我媽……那時後因為我爸不在,夏叔、偉廉叔與黑老師都不在,所以我媽懷著我,卻一個人去面對敵人,就是想要保護我哥與小慧哥。
媽媽走之前煮好了晚餐,要小慧哥先吃,但是六歲小慧哥說要等媽媽回來在一起,結果她人雖然回來,卻動了胎氣...生了我之後就走了。
小慧哥不知道,沒有人敢跟他說媽媽走了,就真的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整個人瘦得像一根骨頭。最後還是哥哥硬餵進他嘴裡……他才活下來。
所以小慧怕你會死,他怕有人死在他面前,為什麼不去死一死?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啊...」
小億的話讓應赫怔了很久,但那幾句話比任何咒語都重,也讓應赫這時候根本忘記了:那些背叛的鬼玩樣過往記憶。
他終於動了,緩緩蹲下,把碎碗一片片撿起來。
指尖被割破,他也沒理,看著抱著自己,哭得根本不再理會人的小慧,聲音低啞:「……對不起....」
只是現在小慧是否還聽得到應赫的聲音?應赫已經不確定了。
毛小億說得對,滿腦子說想死,但是還在那裡賴活著,就是不甘心就這麼死了,他是否就不應該留在這裡?就這樣走了?其實他明明知道:天真的小慧只是希望自己好好活著而以。
把碗盤收拾好,應赫自己去拿碗盛了一碗粥,然後在哭泣的小慧的面前,把那碗粥吃了,吃完才說話。
「以後我會乖乖吃飯的,你不要哭了。」
哭得亂七八糟的小慧,抬起頭來,看到已經吃了一碗的應赫,害怕失去與看到人死去的情緒終於好一點點,小慧吸了吸鼻子,抿著嘴:「你要吃飯,……不要死掉啦。」
那句話帶著濕氣和哽咽,卻比任何術法都來得厲害。應赫笑了一下,第一次,是那種不帶冷意的笑。
「那你再幫我盛一碗吧,我還沒有吃飽。」
小慧愣住,眨了眨眼,然後轉身跑進廚房。
這時整個喵屋的人才瞬間鬆了口氣。
夜裡,第二碗粥的香氣飄滿屋子。小慧微微一笑,眼尾還掛著淚,這一次,應赫沒有拒絕,讓小慧看著自己把第二碗粥吃完。
魚兒魚兒游自由08
後來應赫慢慢了解小慧,才知道小慧有看透他人靈魂的能力,所以小慧知道應赫有想死的念頭,甚至都跟喵屋的人都說過。
六歲的小慧其實曾經在媽媽身上看過雷同的感覺,小慧那時候不知道那是甚麼,但是後來長大後已經知道那是一種尋求一死,能夠求得家人安穩的意志。
長大後慢慢被訓練出來後,這些小慧才經過黑世涀他們協助整理之下,知道當年為什母親會去面對仇敵尋死,是想保護夏家與毛家,最後導致難產而亡。
小慧看到應赫有這種感覺時候,其實是擔心與焦慮的,因為他怕有人在他面前死亡,然後小慧以為用自己的努力可以拯救這個想死的人,結果....。
所以小慧那抱著自己,就是怕自己自閉症症狀焦慮症發作,又像小時候一樣到處無法控制的破壞東西,那是一種自我控制的方式。
知道這些之後,應赫更內疚了,尤其小慧與小億的母親,讓應赫想到自己的母親,同樣的傻,同樣的愛自己的小孩....。
之後的幾天沒有人再提那天的事,小慧也照樣端飯、掃地、照顧貓咪。只是每次他經過應赫身邊時,步伐都會慢半拍,彷彿在確定那個人還在呼吸,有在吃飯。
應赫本來討厭這樣的對於自己生活的介入。但他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對那碗粥(或麵或飯)那個人視而不見。他開始準時出現在飯桌旁,雖然臉色依舊不耐煩。
第一次主動伸手拿筷子時,小德在旁邊瞪大眼大叫。喵屋的人笑成一團,小慧抬起頭,眼神亮亮的。
那一刻,應赫忽然覺得那笑聲……沒有那麼吵了。他甚至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久違地、沉穩地跳動著。
然後應赫開始偶而幫忙打掃,陪伴小慧或其他買菜、做一點雜事情,日子就這樣流過,偶爾還會教小億幾手防身術,或是跟小慧過招。
漸漸喵屋的人,也接納了應赫那種要死不活的態度,嘴很欠,其實悶著不說,但會幫大家做事情,尤其當大家發現應赫慢慢恢復武力後,居然比河偉廉與南宮千智高時,就很慶幸應赫對整個屋子內的人,沒有任何惡意。
應赫與小慧慢慢感覺比較好之後,也是方河信撿到了魚游,開始養貓的時間,然後就發現到靈魂感覺跟小慧很像的魚游靈魂。
那時,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漫星夜空。他想起了母親的臉。
那是七百年前最後一次看到她時的樣子。她輕輕摸著他的頭,笑著說:
「阿赫啊,你裝兇,是因為心太軟。你不想看到別人受傷,就先嚇跑他們。」
那時他年輕、傲慢、滿身殺氣。他不懂。
現在他懂了。
那副面具早就長進了骨頭裡。為了不讓自己同情、為了不再失去。
他一直把別人推開。直到有個人,像當年的母親一樣,伸手端來一碗熱的食物。雖然之前因為迷惘之下錯信了闇姬與自己親弟弟,但那又如何?
反正闇影川該死的那傢伙,早就死在那場戰爭裡了。現在活著的,是應赫。
那句內在誓言說得極輕,而也是在哪時候,應赫看到了魚游的人形樣子,偷溜出去想要吃東西時,他忽然明白。
有個人,如同母親一樣,希望他好好活著。有人想活卻不能活著,如同魚游靈魂狀況,看起來就是有問題的。
「我好想吃,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吃。」魚游一雙很像小慧的單純眼睛,跟應赫這麼說,應赫忍不住就跟魚游說:怎麼讓靈體吃下東西的方式。
魚游渴望吃東西的樣子觸痛了應赫,那時應赫想通了,活著不是為了復仇也不是贖罪。只是單純地,因為有人還在等他吃飯。
然後因為小慧的善,影響了應赫;而應赫一絲的通悟,進而幫助了魚游,才會讓魚游慢慢靈魂能量凝結越來越強壯,直到能夠在白天出現。
當然此時的應赫,還是完全沒辦法想像,自己在一個多月之後,會變成在黑世涀與眾人眼中、那個寵小慧到「離譜」的男人。
那天的事件,是他所有理性真正崩潰的起點。
那是餐廳試營運前幾日。喵屋每天都會把多餘的食物打包,送去給附近的流浪者。這是小慧堅持的習慣,他總說浪費不好,吃飽就不會傷人。
誰也沒想到,這份善意會被利用。
那天下午風很大,河偉廉沒什麼事做,也跟著一起去幫忙。街邊的貓在紙箱裡蜷成一團,天色微暗,應赫站在巷口等他們。
下一秒,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一個流浪漢衝出來,手裡的刀在光下閃過。小慧下意識擋在前面,根本沒來得及反應,那刀子直直刺進他胸口。
「小慧——!」世界在那一瞬間凝結。
河偉廉撲上去壓制對方,應赫卻整個人僵住。那種僵硬不是震驚,而是靈魂從體內抽走的空白。
他眼裡的顏色變得詭異,像有風暴要炸開。
「你們居然傷了他?」
他的聲音低得像從地獄滲出來。下一秒,那群流浪漢全被震得往後退,空氣裡的殺氣亂竄,甚至牆面都出現裂紋。
若不是河偉廉伸手擋住他,恐怕那天整條街的人都得死。
「冷靜!應赫冷靜下來!他還活著!現在最重要的是送醫,不是報仇!」
那聲怒吼,把他從血色的幻覺裡拉回來。應赫這才看到,小慧倒在他懷裡,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他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害怕自己又一次失去了誰。
那晚急診室外,應赫幾乎沒說話。
河偉廉守在一旁,嘆氣:「幸好那刀沒刺中心臟。再深一寸就沒救了。」他看著應赫那雙紅到不正常的眼。
「你知道為什麼小慧會被盯上嗎?因為他救過太多人,也放過太多人。那些混蛋以為他永遠不會反擊,所以利用他的善良。所以行兇的人該死,但是指使的人更該千刀萬剮。」
應赫沒有回,只是用力握拳,忍耐了下來。所以後來他們去報仇時,他讓對方不會輕易死去,也教了河偉廉他們,如何用最殘酷千刀之下,對方還能保持生命,繼續接受刑罰。
那一夜,他第一次流了血以外的東西,就是眼淚。幸好因為流浪漢刺殺得不夠專業,小慧沒有被傷到要害,但小慧在醫院依然住了兩個多星期。住院期間,喵屋的每個人都在罵他。
河偉廉罵、毛小億也罵,連善良的方河信都在碎唸:「小慧你腦袋壞掉嗎?明明聽得出殺氣為什麼不閃?」
小慧只是低著頭:「我只是不想傷人。」
「你不想傷人,可有沒有想過我們會被你嚇死?」那句話讓應赫當場拍桌。
喵屋整間都安靜了,這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為著其他的人事情失控。
他聲音發抖:「如果再出事,我……」說不下去。
自那以後,角色好像倒過來了。以前是小慧管他吃飯、練身體。現在反過來,應赫會碎唸:
他明明一直抱怨小慧的挑嘴,如小慧因為討厭傷害生命,所以不喜歡吃有全貌的肉類(如魚或是蝦子等等),卻每次都會替那孩子把食物分成小份讓他吃。或是喜歡吃的會一直吃,應赫就會想辦法用行動阻止。
「少吃點甜的,冰淇淋不是三餐。」「魚至少要吃幾口,挑食會營養不良。」「蝦子殼我幫你剝,你別皺眉,沒有肉類的原型了啦。」
小慧每次吃完一口,就會笑笑地抬頭要應赫大哥也一起吃。
應赫嘴上嫌麻煩,卻還是乖乖一起吃。其他人都笑說這是「報恩連環套」,應赫也不否認。
只有應赫心裏自己明白:這不是報恩,這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弭補與依戀。
他心裡清楚,那一刀刺穿的不只是小慧的胸口,也刺穿了他那早想死掉的心。他開始明白,活著這件事其實也能有意義。因為那孩子還活者還會笑,還會笨笨地說「吃飯喔」。
他漸漸變回七百多年前母親口中的那個自己:直率、笨拙、卻肯為別人著想。
夜裡,他偶爾會夢到母親。夢裡她笑著對他說:「阿赫,這次別再跑了。」
他醒來時,總能聽到廚房裡,小慧弄冰淇淋偷吃的聲音。在很後來的很後來小慧說,第一次看到與聽到應赫心跳時候,就有一種奇怪直覺喜歡感。
「我聽得出來,應赫大哥的心跳沒變過,一直都是那個節奏,很溫柔。」
應赫聽完只是笑,伸手敲了下他的額頭:「你聽錯了。」
小慧揉著頭,小聲嘀咕:「沒有。」
那時候他們誰都還不明白。
小慧以為那只是「不想讓他死」的執著;應赫以為那只是「責任感」與「愧疚」。
其實那早已是相愛的原型:
一個在重生邊緣學會呼吸的人,
和一個他未來用生命去守護他笑容的孩子。
魚兒魚兒游自由09
幫魚游去香島查真相的事,對應赫而言,不只是任務。
那是他內心某種未完成的懺悔。
魚游被誣陷、被逼到絕境、被剝奪說話權利的樣子,讓他想起了七百年前——那個他也無能為力去拯救的至親悔恨。
他還記得,當年母親落入敵人之手,他跪在血泥裡向那個自己最痛恨的父親乞求。那時他就明白,憤怒能毀人,也能毀自己。
如今面對魚游,他不是在扮演救世主,而是在對命運出拳,幫助魚游,就像替那個年輕又無力的自己報仇。
到達香島後,應赫雖然是一個沒有闇氣的前統治闇界王者,只是,但他仍保有記憶裡幾百年來學習到的技藝。人界的草藥、中醫、氣脈與暗示術,他樣樣懂,而且也是一個累積百年經驗的武者。他熟悉人性,也懂得如何在宴會裡換一張臉譜,扮演不同腳色。
這次的宴會是影展開幕前的午宴,應赫穿著整潔的白襯衫、黑背心,就像個普通的餐廳助手。
他動了點手腳,用些草藥煙氣與催眠暗示,讓那位吳大廚心甘情願相信:這是他表弟,從外地趕來幫忙的。
而另一邊,黑世涀在影展午宴看到他們的時候,幾乎沒認出眼前那個人。
在黑世涀看到他們的時候,應赫其實已經發現到河偉廉已經混進來,把他們送餐到各房間收集到給的訊息給了偉廉,所以小億才可以比較知道鎖定那些可疑人,快速的找到關鍵證據。
黑世涀看到應赫餵食小慧吃蛋糕,已經是應赫與小慧的平常相處模式了。
他看到應赫餵小慧吃蛋糕的畫面:
那個樣子,黑世涀太熟悉,畢竟相處這麼久的時間。這個曾經讓整個闇界顫抖的人,如今眼睛內藏著寵溺的笑意,那動作溫柔得離譜。那一刻,黑世涀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你他媽到底在幹嘛啊,闇影川,恩,現在應該叫做應赫。」黑世涀在心裡冷聲說。
他知道自己不能上前,因為若他站出去,就不會只是談話了。他媽的會直接給他一拳,該死的應赫要耍溫柔詭計,也不要耍到他的學生身上啊!
另外遠處的宴會另一端,河偉廉與程景昭還在假來假去的寒暄中。兩人表面禮貌,握手的瞬間,手指各自微微用力。那力道之間,全是試探與警告。
握,放,笑:笑得像兩條狐狸。
而真正的九尾狐,正坐在他們視線之外的角落裡,端著紅酒,安靜地觀察著一切。
晚宴繼續,音樂流轉,燈光迷離。他們看似在演戲,其實每個人都在賭命。
夜幕降臨,香島的港灣閃著萬點燈光,亞洲國際藝術影展的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紅毯兩側,攝影機的閃光與招呼聲交錯。舞台上銀幕流轉,主持人笑容完美,語氣溫順。音樂一遍又一遍地響起,宣佈一個又一個獎項。
場外的氣氛完全不同。
街角的抗議人群越聚越多,他們舉著彩虹旗,上面貼著一條藍銀相間的小魚。那魚身蜷曲成圓,正越過一道斜斜的彩虹。
那是「虞再榮事件」後,由影迷自發發起的象徵,魚越過彩虹,代表被壓下去的真相,可以在水裡呼吸。
網路上,這個圖案幾乎成了暗號。許多參賽國的導演、演員、甚至評審團的年輕成員,都悄悄在胸口別上那條越過彩虹的魚。有人用刺繡、有人用貼紙、也有人乾脆用銀筆畫在手背上。
那不只是抗議,也是紀念。
然而,在典禮開場不到半小時,影展組委會就緊急下達新規定「所有上台人員不得配戴具政治或社會性標誌。」
理由冠冕堂皇:維護影展純粹性。實際上,誰都知道,是星曜高層與 H 國文化部的施壓。
當第一個國際導演上台,他胸前那條小魚被衣領遮了;他藏在衣服裡面,得獎時,拉開外套讓它清楚曝光。鏡頭一閃,現場觀眾立刻明白了那個微小的挑釁。
網路直播的聊天室瞬間爆滿:「魚還在游」「他們禁不掉自由的」。
有人截圖,有人轉傳。推特、微博、脆上同時衝上熱門。越來越多入圍者上台時選擇各種不同的方式「不小心露出」那條魚。
導播鏡頭刻意避開那顏色,但躲不過觀眾的眼睛。每次鏡頭切走,現場就有人低聲笑。
西門凜之在貴賓席角落,臉色鐵青。他低聲對田安婕說下台的全部記名。
「這群人以為自己在革命嗎?」
田安婕笑得仍然完美:「部長我會注意的,現場已經被控制住了,您不要太擔心。」
舞台上的燈光此刻轉成柔藍。主持人報出下一個獎項最佳男演員獎項。燈光轉暗,音樂隆起。銀幕上一幀幀剪影閃過,每位入圍者的臉被藍光覆蓋。
當主持人唸出名字的瞬間,全場靜止了一秒。
「《汲汲營營的日子裡,我愛你》柳海汲!」
掌聲爆起,柳海汲他緩緩起身,神情平靜,黑色西裝的領口繡著那條小魚,剛剛已經被工作人員要求換衣服。
他走上台時,眼神掃過底下的觀眾席。
「感謝評審……」
第一句話剛出口,麥克風忽然「啵」一聲,聲音被切斷。
觀眾席傳來低低的驚呼,主持人僵硬的笑著上前:「可能是技術問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故障。
柳海汲沒有退。他伸手從口袋取出平板,螢幕瞬間亮起,LED 應用程式自動跳出事先編好的訊息。
【藝術與真相仍在游動。請記得無法消失的魚,我們熱烈歡迎你們的加入】
那太快速,連導播也來不及切畫面。數百萬名觀眾在直播中看到那幾行字像浪一樣閃爍,聊天室瞬間爆滿:「#無法消失的魚」「#真相還在」。
安保人員上前,主持人慌亂想掩蓋,但柳海汲已經微微鞠躬,轉身離開。
那是他的聲音,也是虞再榮留下的最後一個回音。舞台被封鎖之前,像一條魚,在無聲的海裡游過彩虹。
【作者的話】
轉回去寫應赫與小慧,就是本來主角就不是魚游,他只是一個新人物,我不可能只寫他的事情。而且故事中的應赫人設,本來就是一個與魚游人設重複性很高的人。故事主角線中魚游就是一個夥伴,會寫他的事情,但是故事的主線依然是群戲。
而且反正也沒有太多人注意到這裡,我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如果魚游沒有任何羈絆,那麼我就會像寫應赫與小慧一樣,彼此給彼此救贖。這件事情上面,魚游會有新的學習,這樣就比較自然一點。
當然另外一對CP也會開始慢慢發展起來,魚游的故事是個引子,更是大事件喔!但是會遇到的日常也很重要,每個人自己的日子困難還是必須自己去面對喔!
柳海汲與魚游的歌曲,其實我已經寫好了,影展到此也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下一段基本上就有人會被犧牲掉了。
很巧的我並不知道,但是現實就發生了同志的遊行,而故事當中也恰好也是,只是議題不一樣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