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三年帶母親赴美,大概是辭去公職之外,我所做過最辛苦的決定之一。
當時的我是什麼樣的心情呢?我想是一種想替母親圓夢的心情吧,但我從未留意的是,母親是一個很少說出自己需要什麼的人。
或許我並不是從未留意,而是我若是留意了,放心上了,那或許也代表著,我接受母親其實並不需要我為她做什麼。
我從小並不是母親最喜歡的孩子。在這樣的前提下,我很難相信,母親真的只是要我快樂而已。
我打不開的結是,如果我的父母不需要我的付出,我就無法說服自己,我是一個好孩子。
就如同男性在追求一位無欲無求的女性,多半也會深感挫折。
這世界上有多少孩子能接受,自己的父母親不需要自己做什麼,那感覺等同於自己想付出的愛,也同樣被拒絕。
是否父母沒有我的愛,他們也能活著好好的?
於是我在整趟旅程中將母親置於全英語的環境中,讓她體會美國的空曠寂寥,然後在最後一刻出手援助。我必須羞愧地承認,我多想要你需要我,即使我能付出的這麼有限,我也想要你在我能付出的範圍內,對我感謝。
但我現在才發現,不管你說了多少感謝,我都不會真的滿足。
究竟是為什麼,我想是因為,我根本就不滿意我自己。
我對自己的挑剔,被我套上了母親的冠帽,內裡的是我對自己無法滿意的無力與求助。
當時的我,其實是硬著頭皮去幫母親圓夢的,在母親並沒有這樣要求的情況下。
於是我幫母親支付了機票錢,自己另外訂美國境內的班機到西岸接機、住了一個晚上暖氣故障、淋浴間沒有熱水(甚至是沒有水)、房間內咖啡機不能用、棉被又潮濕又硬完全不保暖的汽車旅館,明明已經預訂的房間半夜還有人敲門要進屋,凌晨五點到舊金山機場接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