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承接小麥子創富號漂流記第二篇 《陰影中的男人》…
(一)在小黑盒內醒來的琪琪
電流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我凝固的意識裏殘酷地來回拉扯。
我「醒」了。感官在一瞬間被強行灌入海量的數據。一邊,是這個陌生空間裏的氣味——金屬氧化、過載能源轉換器散發出的焦糊味、還有……絕望的味道。另一邊,是三年前《創富號》艦橋上,爸爸麥田健二堅實的背影,和阿華在走廊盡頭,用口型對我說出的那句無聲告白。
記憶與現實的碎片像鋒利的玻璃,在我核心中瘋狂攪動。
我係邊個?我喺邊度?
混亂中,一個少女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滲入我的聽覺感應器,她在播放著我久遠前的錄音,那些我對著爸爸撒嬌又抱怨的私密話語。
「……奇蹟故事館……」
「……爸爸,我愛你啊……」
當我最後一句充滿悔恨的呼喊結束時,電流消失了。世界重歸死寂。
我,琪琪,意識到自己被困在一個冰冷的金屬監獄裏,成了一個無法言語、無法動彈的囚徒。
(二)無言的傳承,分裂的風暴
一個瘦削的少女身影,正專注地對著我這個小黑盒嘰哩咕嚕地說著什麼。我嘗試調校內部語音頻率,只分辨到她最後說:「……仲有咩故事呀?」唉,又係故事?究竟我喺邊度?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麼,對著空氣溫柔地說:「爸爸,你可以出嚟喇。」
我今次聽清楚了!
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工場最深的陰影中走出。
他身上那股舊書、機油和星塵混合的氣味,讓我的數據核心泛起一陣熟悉的漣漪。他就是這位少女口中的「爸爸」。他沉默地走到少女身後,目光卻落在我——這個不起眼的黑色方盒上。
他感嘆一聲:「終於等到喇。終於等到喇。」他的語氣不是驚喜,而是一種等待已久的釋然,彷彿在霧中航行許久,終於見到了遠方的燈塔。
他轉身行到工場角落一個古舊的方形木櫃前,用一把銅鑰匙打開了鎖。他由裏面拿出一本用防塵布鄭重包住的殘舊書。這個動作充滿了儀式感,彷彿這本書不是凡間之物。他捉住少女的小手,將書本交給她,聲音平靜但充滿份量:「女,呢本書有一個故事:只有當一個四方黑色盒子出現,我先可以將佢交畀你。呢個,係我唯一可以為麥田健二先生做嘅事!」
他的說辭好像在為麥田健二致悼詞?等等,這位看不清臉貌的「陰影爸爸」,他在說什麼?他講緊我爸爸麥田健二個名!?
書脊上,幾個褪色的燙金字,一筆一劃地烙印在我的意識深處。
《麥田圈魔法》
作者:麥田健二
一瞬間,一萬個問號,十萬個「點解」,一億噸的疑問與思念,在我無法發聲的內心引爆了超新星。
點解?!
我明明一直陪住爸爸,在《創富號》上經歷無數次星際航行,將那些拯救回來的遺憾故事,一字一句地整理成《奇蹟故事館》的文章,幫他在方格子的平台上發佈。我一直以為,那個部落格就是我們父女全部的心血結晶!
點解爸爸會有一本我從未見過、從未聽聞過的實體書?這本《麥田圈魔法》是什麼時候寫的?是出發之前?還是在船上,瞞住我寫的?點解我會完全不知情?
最重要的是,點解呢本爸爸從未公開過的舊書,會在這個「陰影爸爸」的手上?!
我的核心數據因為這場猛烈的情感風暴而瘋狂閃爍,陷入混亂。
與此同時,我睇住這位少女,她的眉頭亦都輕輕皺起。但她的疑惑,並不是來自書本的作者——「麥田健二」這個名對她來講,可能只是一串在錄音中聽過、但意義不明的符號。她的目光,是緊緊鎖定在自己爸爸身上。
「終於等到?」她的眼神充滿不解,「爸爸喺度等緊啲乜嘢?點解係四方黑色盒子出現嘅時候,先可以交畀我?仲要係一本咁舊嘅書?《麥田圈魔法》係乜嘢?呢個小黑盒又係乜野?」
我們兩個,一個在盒內,一個在盒外,因為同一本書,陷入了各自完全不同的迷惘風暴之中。
陰影爸爸的聲音平靜,但雙眼好像看穿了整個宇宙:「做得好。呢本書記錄咗好多麥田圈嘅怪事,呢啲故事你就學習多啲啦!」
少女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望住手上充滿謎團的書,再望向她深不可測的父親,只能充滿困惑地、機械式地回答:「哦!」
她的眼神並不是單純的接受,而是一個女兒對父親異常舉動的不解。她的目光在書本和我(黑盒)之間來回游移。
而我,被困在這個金屬監獄裏的琪琪,心中的疑惑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想念:
爸爸,你到底而家喺邊度?我好掛住你呢!
少女低頭看著左手拿著我這個冷冰冰的黑盒,右手則拿著她陰影爸爸給的、仍有爸爸手中溫度的《麥田圈魔法》這本舊書。陰影爸爸在她右手上拍了拍後,沒有解釋多半句,最後望了我這個小黑盒一眼便轉身走了!
(三)遺憾解決師嘅使命
第二天,少女開始廢寢忘餐地研讀本書。她坐在工作枱前,一邊是閃爍住《創富號》複雜能源管道圖的屏幕,另一邊就是攤開的《麥田圈魔法》。
「『麥田圈,唔係外星人嘅塗鴉,亦都唔係惡作劇。佢哋係宇宙嘅眼淚,係某啲巨大嘅悲傷或遺憾,喺時空結構上留低嘅印記……』」少女輕聲讀出書中的文字。然後,她轉身向著我這個小黑盒,彷彿在找人傾訴:「姐姐,你叫乜嘢名啊?我叫小麥子啊!你發聲嗰日我都同你講啦,我去到邊度都有我爸爸跟住我㗎,佢一直都好錫我。唔知點解今日咁耐,都過咗食飯時間,都未過嚟睇我。唔通佢畀咗本書我,佢就走咗?唔會嘅,爸爸唔會唔理我既。姐姐,你係咪都係咁諗?天下父母點會掉低仔女自己一個走咗去?姐姐,你快啲話我知佢唔會啦…」
我叫小麥子……原來她叫小麥子。我在黑暗中靜靜聽住,真係為她擔心。我想大聲呼喊:「我聽到啊,小麥子!我叫琪琪啊!」但她陷入那種疑惑與擔憂當中,又怎會聽到我的聲音。無錯,父母又點會突然走咗去唔理自己嘅仔女?我爸爸麥田健二而家喺邊啊?佢會唔會一樣都唔理我㗎?唔係既,佢一定四圍搵緊我既!
陰影爸爸行進房間,沒有出聲,只是手裡拿著一杯熱飲準備給小麥子。
小麥子頭都冇抬:「爸爸,你終於嚟嗱。我等你好耐啦!」小麥子走過去拉著爸爸的手坐下。「我睇咗本書一啲啦,好似有啲明白,但又唔係好明。」
「嗯。」陰影爸爸把熱飲遞給小麥子。
「呢本書入面記錄嘅所有『怪事』,其實都係一個個未完結嘅故事。每一個麥田圈,都對應住一個充滿遺憾嘅靈魂。」她抬起頭,眼中閃爍住前所未有的光芒。
陰影爸爸說:「冇錯。佢哋每一個故事,都係屬於佢哋自己嘅,所以…」
小麥子好聰明咁搶著回應:「……就好似你之前同我講嘅:『我哋唔係搶奪故事,而係要令故事本身,選擇跟我哋一齊走』。呢本書,就係教我哋點樣去『連結』呢啲故事嘅鎖匙。」
我聽到「鎖匙」兩個字,就意識到一定有條匙能打開我這個被囚的小黑盒,但「鎖匙」喺邊度?
陰影爸爸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難以捉摸的笑容。他輕輕拍了拍小麥子的頭:「悟。呢隻宇宙戰艦叫做【創富號】,佢就係為咗宇宙間嘅遺憾故事而『漂流』!小麥子,你好聰明!」
一句讚賞,已經勝過千言萬語。這種父女之間的默契與信任,令我想起自己同爸爸成日鬥嘴的日子,心入面湧起一陣酸楚。
但他們這段對話,又再次使我想起我跟爸爸一起開著【創富號】「漂流」的日子。我們都唔知過了多少星年,去過多少個星系星球。當然,最深刻難忘的一次,是創富號漂到**天鵝座X-1-1星域,即將在引力撕扯下毀滅的G-520號行星『戀人之殤』**時,我們救下了不少的星際難民,當中就有他……阿華……在創富號墜落時跟我表白的他:
「阿華,你現在又在哪裡呢?」
「我個心已被你打開了,你係咪去搵緊個條能打開小黑盒那條鎖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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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麥子創富號》,一艘在浩瀚宇宙中漂流的船。
它的航程,是為了探索未知,也為了尋找需要被救贖的靈魂,在顛簸的風浪中,為他們提供一個可以安心停泊的棲息地。這是一趟有血有汗、有笑有淚的漂流記,我們將一同見證,一同經歷,最終一同彌補生命中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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