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矇矓間,世界像被按下了靜音鍵,只留下聽覺。而夜雨,則是此刻唯一的訪客。我閉著眼,靜靜地分辨著雨聲的層次。
最為沉穩、最引人入勝的,是那打在地面上的「咚—咚—」聲。規律而沉重,在靜默的夜裡,一記一記地敲擊著,腦子也隨著這份主音,一記一記的計數著……。
而在這份堅實的鼓點之間,是較為輕柔且較為多元的「淅淅滴滴」。它們是屋簷水線的滑落聲、是雨打屋頂的細語聲,是雨滴聚集後掉落水潭的滴滴聲,它們溫柔地織補了主音之間的縫隙。它們宛如配樂,它們就是背景,與主音一重一輕的交織纏繞成晨曦前的奏鳴曲,思緒也隨著雨聲緩緩慢的舒展開來:與雨有關的場景
一.漣漪
第一次打工是在中學時,是紙廠召募臨時工,與伙伴一起把稻草抛給草堆上的人,要堆成一個個的稻草堆,不間斷的體力工作…,休息時,望著小雨滴打在地面不同形成的小水灘裡,漣漪從掉下的雨滴為中心往外擴展,一滴一圈,一滴一圈,漸漸的雨變大了,不再一滴一滴的落,圈也漸漸的認不清了……年青歲月的一個小片段,怎麼在這時就突地想起來那個畫面了呢?
二.綠蛙
在山區任教時,有個颱風天,沒下山,看著窗外狂風怒吹,樹葉瘋狂搖擺,大雨傾盆,突地看到一隻綠蛙就粘在窗戶外面,似盯著窗內的我,我也盯著窗外的牠,不知在這種風雨下,牠是何時又是如何出現在那兒的?如是風雨牠是如何能動也不動的粘在那兒?……風雨中牠有在想什麼嗎?
三. 山中夜雨
師專時,有天不知何故心血來潮,與好友相約半夜從天祥開步,準備走到太魯閣…,從沒想過夜間的中橫如是刺激,底下深澗的急流,因為迴聲似乎反射到了頭頂轟隆轟隆的作響,加上四周的懸崖峭壁。整個人似乎被壓在雄偉的自然界之中,壓得有點喘不過氣……摸索著通過一條漆黑的隧道,隧道外矇矓山形正籠罩在大大的雨幕中,呆望著雨幕,只能等待(我們連雨具都沒帶),突然有車燈照在雨幕上,通向無限遠的遠方,心裡突地浮起"無限浩瀚空遠的宇宙指的就是這個"…,燈有時從前方來,有時從後方來(因為山路崎嶇蜿蜒,而且彎度極大)不管從那個方向來,燈光在漆黑的雨幕下都似乎都是通向永恆……夜雨的靜謐山中,山壓著你,水罩著你,燈光射在雨幕中……
四.颱風
是國小三年級時吧?聽著收音機裡的颱風消息,父親原先決定全家守在家裡,但天黑後,風雨漸大且報導說可能是歷來最大風颱風時,決定先把我們送到新建的教室那兒避難(我們是住在國小的日式宿舍裡),他逐個用軍毯把我們裹起來包在裡面,然後抬在肩膀上,匆匆的跳入風雨中,一個接著一個…在軍毯中的我,掙扎著認為自己夠大了,能夠自己走……原先父親想要留在宿舍裡,必要時躲在書桌下……,宿舍全倒,書桌被支撐屋頂的橫樑整個壓平…,我至今銘記的是那個在軍毯下掙扎著的自己……
雨喻人生
似睡非睡中,聽著層次分明的雨聲,浮現的變成是用雨來隱喻人生階段的蔣捷的《虞美人·聽雨》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姑且聽歌
來首<半山聽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