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風雲墨如漆5
作者:老衲
那位先生說,在問叔還沒南來香港前,香港,已有幾支厲害的佛山詠春傳人。
一是刨花蓮祖師傳下的詠春,從深水埗的一個跌打師傅教出來,先生有次摔傷腿,曾經去過深水埗找那師傅正骨,先生說,那人的正骨好厲害,一搭一拉,喀地一聲骨頭的對正位回去了,那位老師傅,其時六十多歲,仍是精神奕奕。
先生對那家正骨跌打鋪印象深,說門口好大的一招牌,是一筆伊秉綬筆意的書法,渾厚老辣,不知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另一支,是油麻地的大德欄永春,是先生剛來香港時,常去買雞鴨蔬果的地方,據說裏頭的一個小閣樓上有位姓鄧的老伯,在族中行八,人稱鄧老八,這鄧老八原來做裁縫,後來賣果子,都勿靈光,老蝕底,後來油麻地的古惑仔知道他有一套永春的棍法厲害,搵鄧老八搬來油麻地大德欄,專教他們棍法。
鄧老八教的人多了,名氣雀起,後來再也沒人敢喊他鄧老八,人人尊稱他鄧八公而不名;先生笑說,後來查老闆寫出洪七公,恐怕就是從油麻地的鄧八公來的靈感。
「你看,那洪七公躲在皇宮內苑的高梁上偷吃鴛鴦五珍膾,不正是鄧八公在大德欄的閣樓上,吃著他那群古惑仔徒弟孝敬來的雞鴨蔬果嗎?」
先生說,跌打師傅與鄧八公的詠春,套路都很多,打起來硬橋硬馬,剛勁十足,後來問叔來了香港,傳出另一套又輕又軟的詠春,轟動全港,先生聽說,問叔原來在佛山時,也學的是那種硬橋硬馬的剛勁詠春,後來到了香港,意外見了門內高人,才獲傳一套輕柔靈動的詠春。
至於,這兩種詠春有何不同?先生也答不上來,只說一記凝牢、另外一記勿凝牢。
問叔的勿凝牢輕靈詠春,後來教給黃大哥之後,藉著黃大哥四處出門比武,震動港九,先生說,那黃大哥與他年歲相當,年紀輕輕,卻已在港九闖出喏大威名。
先生雖然沒有練過詠春拳,可他是江南那位瘋癲乞丐的關門弟子,眼光十分銳利,看過幾次黃大哥比武,都是以快打慢,充分發揮問叔傳下的快捷簡易風格。
那時,黃大哥做了個問式,先生評說,那是敬雲生遠來是客,讓雲生先出手的意思。
雲生也不打話,用腳尖刷了刷地,忽地身形一閃,一個斜向甩手便往黃大哥打去,黃大哥身形微讓,一個膀手將攻擊擋在外門,後手立拳立刻從膀上穿出,直擊雲生門面。
先生說,這一著本來在詠春當中,應是「來留去送」,即是對手擊來,又將對手的攻擊留下,不過黃大哥雖用膀手接下,卻立時反攻,不給對方任何機會,這是黃大哥在廣泛的比武經驗中,吸收葡萄牙人的拳擊技術,而反思之後得來的打法。
真實的比武只在電光火石之間,雲生一個掌背側甩,原本只是想試探看看黃大哥的反應,豈知黃大哥久經陣仗,在瞬間反擊,要打雲生一個出奇不意。
黃大哥那記立拳如電,極快,眼見就要打中雲生的鼻子,忽地雲生的另一隻手從前手腋下穿出,抓住黃大哥的手腕,手腕是拳頭的力源,一但被刁住纏住,拳頭一鬆,拳上再也無力。
黃大哥只覺腕上一緊,便如受到兩道鐵鉗子夾住一般,他知道雲生手上肯定練有鷹爪功一類的狠絕功夫,不好硬拚,底下一著轉馬,側身從雲生的左側閃進,上手拳化掌,膀手外擰成底掌,化做一記抱排掌按進去。
先生說,詠春的抱排掌,抱的是對手的「排」,排即是肋骨,據說問叔的抱排掌暗發一冷勁,能把彪形大漢的肋骨給按斷。
黃大哥與雲生用的都是短拳,黃大哥前一手立拳已經快要擦中雲生的鼻子,而雲生忽出一手從脅下穿出,抓著黃大哥,而黃大哥又在瞬間轉馬,以抱排掌冷勁按入,只見將要按上雲生肋下之際,騰地一聲,雲生被黃大哥擊出飛起數丈。
先生倒底是名家的徒弟,雖然一雙機靈小眼骨溜溜地亂轉,還帶著眼鏡,可是眼力奇好,他搶先大喝一聲:「好功夫!」眾人一呆之際,才都回過神來,發現雲生並非是被黃大哥擊出,而是藉著那記抱排掌的掌力,輕飄飄地彈起,在空中翻轉數圈後,才落在一件高立的書櫃頂上。
黃大哥陰沉著臉,皺著眉道:「飛賊技,就是這般逃跑的功夫嗎?」
雲生淡淡一笑,身形一閃,眾人眼睛一花,已見他又站在黃大哥的面前,道:「大哥要看雲生的真本領,好,這次我一步也不退,就站在這兒,跟您好好打一場。」
黃大哥皺眉,這次不進反退,緩緩提手,「雲先生......撇去那借力洩力的絕頂輕功,要論拚拳腳拚真實功夫,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黃大哥身經百戰,雖然短短交手數招,不過已聽勁聽出來,雖然雲生拳招變速快、爪功強勁,但本力不足,若要真拚,不會是自己的對手。
可是雲生雲淡風輕地站在原地,說明可以半步不退,這又是......
正在黃大哥思索時,忽見雲生左手一抖,一道銀光激射而出,他連忙偏頭,撲地一聲,那記銀光打碎了牆壁上的一盞鎢絲燈。
「拳中含鏢,這是李燕子的黑門防身絕技,我懷中還有十一支銀筷子,黃大哥,您是躲不過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