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風雲墨如漆3

煙雨風雲墨如漆3

作者：老衲

羅長子，人如其名，身子奇長無比，絲毫沒有出身川中的矮個子男人形象。

更特別的是，因為羅長子早年在戰場時，被日軍一槍貫破了嘴吧，當時醫療不好，只能匆匆縫補，留下了記認；後來羅長子只要一開口說話，嘴上總像是漏了風一樣，發出呼叱呼叱的漏風聲，配上他那高聳的鷹鉤鼻，整個人真像極了一隻大型獵犬，令人害怕。

這時，羅長子坐在我父親的對面，那天北平的陽光很大，羅長子的身形將陽光擋住大半，而我父親從小練黑門裏的功夫，身形極小，坐在下位，倒像是躲在羅長子的人影中一般。

「我是李三，羅爺有何指教？」父親說。

羅長子咳嗽一聲，道：「體面。」

「體面？」

「是。最高領袖發下指示，要我們做好體面工作。」

父親沈吟：「是了，領袖進京，說了句：江湖兒女多奇志，敢叫日月換新天，他老人家要重塑一個新中國，所以八大胡同，不體面，得撤。」

羅長子笑了，像是獵狗的笑：「是啊！八大胡同在京城，多不體面，京城可是國家的門面，是不是？當然得撤。」又道：「而一貫道、紅門、哥老會*......也都不體面，黨來了，都得撤。」

羅長子揚起手來，學著領袖的手勢用力地揮了一下，又指了指父親。

「領袖說了，宋江進京，這李逵、戴宗、時遷......都不體面，都得撤。」

「明白！羅爺說得清楚。」

父親端起豆漿，要敬，「給我三天時間，讓我再做一件大案，從此我遠走高飛，保證讓領袖再也不會見到時遷。」

羅長子見父親敬他豆漿，卻沒有回敬的意思，只是呼叱一聲獰笑，道：

「李三啊，你還是不懂領袖。」

父親呆了半晌，才回：「原來......給我半日收拾，我即刻離京，馬上撤。」

羅長子長笑，那笑聲，似乎連太陽都能震動。

「領袖的意思是，要殺雞儆猴，你沒見那天津的一貫道的護法，都死在街上了嗎？」

父親神色仍然自若，見羅長子未回敬豆漿，父親裝沒事人，自顧自將豆漿一口喝乾。

「明白！可是我身邊剛剛拐來的這小乞丐，本來要賣給人販子的臭小夥子，可得讓他離開吧？」

羅長子站起身來，完完全全擋著陽光，沒回話，一指那西單牌樓上頂瓦邊立起的紅旗。

羅長子道：「領袖說了，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顯顯本事，喊到十前，若你能上得了紅旗頂端，那末留你一條全屍。」

他頓了頓，又低聲說道：「喊到十前，我們不會開槍。」

父親點點頭，道：「仗義。」轉身拍了拍我的肩，說：「臭小夥子，本來是想拐你這小乞丐，賣個好價錢，這回三大爺倒了霉，算你狗屎運，跑吧！」

「別回頭。」父親用唇語低低地又提醒了一句。

我急轉身，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越過人群，向外跑。

跑了很久很久，很久，才聽到那一聲槍響。

我沒有回頭，只是當時圍著咱父子倆的那二十七名公安的臉，每一張臉，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花了十年，下手幹掉了那二十七名公安，才在今年，偷渡來港，要找當年害我們的最後一個人。

龍頭大英，你，幫是不幫？

*註：「會道門」，即是幫會、宗道、派門之意，此處取較大的組織一貫道、紅門、哥老會等代稱。